第0620章 龙华脱困,转战闽浙(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1927年4月15日,上海龙华。
距离四一二政变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上海滩的血腥气顺着黄浦江的风,一路蔓延到龙华军营。城内大街巷贴满通缉告示,军警挨家挨户搜捕地下党人、左派人士,大批革命者倒在枪口之下,监狱人满为患。外滩的钟声依旧按时敲响,可这座城市往日蓬勃的生机,已经被浓重的血色笼罩。
龙华旅部后院那间屋,门窗紧闭,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守在门外。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扇高高的铁窗透进天光。
沈砚之坐在木床边缘,一身国民革命军少将军服依旧整洁,只是肩章上的星徽被卫兵强行摘下。他双手抱臂,神色平静,仿佛被困在此处的不是自己。
桌上摆着一碗冷饭、一碟咸菜,是看守送来的伙食。自被软禁以来,他滴水未进,只是偶尔端起水杯抿上一口。
脚步声自远处传来,特派员带着一名军官推门走入。特派员脸色阴沉,手中捏着一封盖有南京总司令部红色大印的公文。
“沈砚之,南京来电。”特派员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得意,“总司令认定你蓄意违抗军令,暗中勾结**,扰乱清党大局。着即就地看管,等候最终处置。”
沈砚之抬眼,目光淡然:“等候处置?也就是,暂时还不打算杀我。”
特派员被他这副从容模样激怒,将公文重重拍在桌上:“沈砚之,你不要得意!总司令念你昔日北伐有功,暂且留你一命。但若是你依旧冥顽不灵,就地枪决的密令,随时可以下达!”
“我沈砚之起兵山海关,历经大百余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沈砚之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不见半分颓势,“只是诸位应当想清楚,今日屠戮同胞,日后史书笔,该如何书写今日之事?”
“住口!”特派员厉声呵斥,“乱臣贼子,也配谈论史书!来人,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行人转身离去,木门重新锁。
沈砚之重新坐回床边,望向铁窗之外。远处龙华塔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清楚,南京方面暂时没有立刻处决自己,并非心存仁慈,而是忌惮他手中旧部的军心。一旅将士大多追随他多年,从北方一路打到上海,若是贸然处死主将,极易激起兵变。蒋介石想要先瓦解他的部队,收拢兵权,再慢慢处置自己。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
昨夜,周世安借着给看守送烟酒的机会,悄悄传递出消息:南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部分元老不赞成公然处决北伐功臣,程子明正在南京多方斡旋,争取拖延处决时间。同时,上海地下党组织已经制定营救方案,只待时机成熟。
沈砚之伸手摸向胸口,那枚山海关起义徽章已经交给周世安带走,贴身只留下女儿的一张像。二十载戎马,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做好殒命龙华的准备。只是他不甘心,若是就此死在同胞的枪口下,一旅将士何去何从?那些被他暗中救下的革命志士,又该依靠谁?
“旅长。”
夜色降临,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地下交通站的暗号。
沈砚之走到铁窗下方,压低声音:“世安?”
“是我。”周世安的声音从墙根传来,他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卫兵,“南京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处决密令最迟三日之内就会送到龙华。程子明先生拼尽全力,也只能争取到三天缓冲。地下党同志已经安排好营救路线,明日夜半动手。”
沈砚之眉头微蹙:“强攻龙华营房风险太大,一旦交火,城内百姓又要遭殃。”
“不是强攻。”周世安低声解释,“我们策反了看守屋的一名卫兵,此人早年受过旅长恩惠。明日夜半换岗之时,他会故意放松警戒。外围由工人纠察队残部负责引开巡逻队,您趁机从屋后门撤出,城外早有接应车辆。另外,一旅第一团团长李长庚已经暗中联络各营军官,只要旅长脱险,全旅立刻脱离警备司令部控制,向西突围。”
沈砚之沉默片刻。
一旅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从山海关乡勇,到北伐革命军,历经无数血战。这支部队,不能就此被南京收编,沦为镇压同胞的工具。
“告诉李长庚,等我脱困之后,全军集结,放弃上海,向西南方向转移。”沈砚之语气坚定,“上海已是龙潭虎穴,久留必死。闽浙赣三省交界,山峦纵横,官府控制薄弱,适合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闽浙赣?”周世安微微一怔,“那里远离中心城市,补给艰难,前路凶险。”
“凶险,总好过拿着枪口对准自己人。”沈砚之透过铁窗望向漆黑的夜空,“四一二政变之后,国共已经彻底决裂。蒋介石独裁之心昭然若揭,我们留在上海,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坐以待毙。唯有跳出圈套,才能保全这支队伍,守护更多爱国之人。”
“属下明白!我立刻通知各方,明日夜半行动!”
周世安完,悄然隐入夜色。
沈砚之退回屋内,静静等待。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在脑中反复推演:营救路线、部队集结地点、突围方向、沿途可能遭遇的阻截……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
4月16日,夜,龙华。
夜色如墨,云层遮蔽星月,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龙华军营之内,巡逻队按照固定路线往返巡查。自从四一二政变之后,营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看守后院屋的卫兵,已经被悄然策反。
子时刚过,换岗的时机到来。
原本应该加强警戒的卫兵,故意放慢巡查节奏,转身走向营房另一侧。屋后门,一块松动的墙砖被悄悄推开。
沈砚之早已收拾妥当,褪去显眼的将军制服,换上一身粗布长衫,头戴一顶旧毡帽。他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之后,轻轻推开门栓。
一名地下党交通员早已等候在墙根,朝他比出噤声手势,随即领着他沿着营房阴影快速穿行。
远处,几名工人装扮的青年故意制造出喧哗声,吸引巡逻队注意力。枪栓拉动的声音、厉声呵斥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龙华营房乱作一团。
沈砚之压低身形,借着混乱的掩护,顺利穿过两道岗哨。龙华城墙之下,一辆货车静静停靠在树荫之中。
“沈先生,快上车!”货车车夫低声催促。
沈砚之翻身登上货车,车厢内铺着草料,几名地下党同志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敬意。
“沈将军,多谢您前几日冒死传递消息,救下我们大批同志!”
“不必言谢,同为救国之人。”沈砚之微微颔首,“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出城。”
货车缓缓启动,沿着龙华路驶向沪郊。城门口,早已安排好接应人员,一番简单盘查之后,货车顺利驶出上海城区。
直到身后上海的灯火渐渐远去,沈砚之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成功脱困。
但危机远未结束。南京方面很快就会发现他逃离龙华,必定派出重兵追捕。一旅旧部能否顺利集结,才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
沪西青浦,一处隐秘的乡间祠堂。
沈砚之抵达之时,周世安、李长庚以及一旅各营军官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祠堂内灯火摇曳,数十名校级军官神色凝重,人人腰间别着手枪。
“旅长!”众人见到沈砚之,齐齐起身行礼。
李长庚快步上前,眼眶泛红:“旅长,您终于脱险!南京方面已经下令解除我们全旅编制,警备司令部派人前来接管部队,被我们暂时拖住。但最多只能再拖一天,一旦对方察觉旅长已经离开龙华,立刻就会动手缴械!”
沈砚之走到祠堂正中,环视所有人。
“诸位兄弟,自山海关起事,我们一路南征北战,反清廷、讨袁世凯、北伐军阀,所求者,是共和太平,百姓安宁。可如今,革命阵营自相残杀,同胞流血。南京政府下达清党命令,要我们调转枪口对准昔日并肩作战的同志。”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痛:“我沈砚之不愿做此事。今日召集大家,只有一个问题——愿意继续追随我的,我们离开上海,转战闽浙赣,保境安民,守护爱国志士;不愿追随的,我不强留,发放路费,自行离去。何去何从,诸位自行抉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