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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4章 又一年除夕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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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红了?"他抬手就想去摸耳朵,摸到一半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个证据,又硬生生把手垂下来。

马姑娘看着他那副样子,把嘴角抿了抿,没再逼他。

刘儿等了有那么十几息。

他把手上的干面在手心搓干净,往灶间那边看了一眼——他爹正低着头拨火,没往这边看。他这才往前半步,站到马姑娘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你别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

"我爹方才在灶间,就问我。"刘儿把话得慢,"他问我你多大了。"

马姑娘"哦"了一声。

"我这个干啥——然后他就了一句。"

"什么?"

刘儿顿了一下。他自己大概也觉得这话从他嘴里学出来有点别扭,了半句,声音更低了:

"他'这孩子不错'。"

"什么不错?"马姑娘追问了一句。

"他,你娘方才那只饺子,从你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他看了。"刘儿把话一字一字地复过去,"他你手上没干过重活儿,可肯上手,学得快,不娇气。"

马姑娘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感觉自己的耳根子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得烫了起来。

灶间里,刘儿的娘揭开锅盖,一团白气腾起来,把灶间的窗户糊得看不清外头。

"下饺子了——"

她一手端着盖帘,一手把饺子一只一只往锅里拨。那些白生生的饺子下了水,先沉底,跟着被水顶上来,在水面上挤挤挨挨地转着圈。她拿勺子在锅底推了两下,把粘在一起的分开,这才把锅盖扣回去。

"你看着点,别让它们破了。"她冲灶膛前的刘儿的爹。

"知道。"

"你得勤看着。"

"我看着呢。"

锅里的饺子浮上来第二遍的时候,刘儿的娘把火掩了掩,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冲外头喊:

"马姑娘——"

"哎!"马姑娘在外头应了一声。

"来端饺子!"

她应着就往灶间去。刘儿跟了两步,被他娘一句话又拦住了:

"你别进来。你去把碗筷摆好,醋倒上,蒜泥也碾上。你爹那瓶酒,从柜子里拿出来烫一烫。"

"哦。"刘儿转身去了堂屋。

马姑娘在灶间门口接过第一盘饺子。那盘子热得烫手,她赶紧换了个姿势托着盘底,正往堂屋走的时候,跟迎面过来的人差点撞上——是刘儿的爹。他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刚从灶间出来。

他侧了侧身,给她让路。让过之后,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盘饺子,什么都没,只把下巴往堂屋那边一抬,示意她先走。

马姑娘朝他点了一下头,捧着那盘饺子,往堂屋去了。

堂屋那张八仙桌上,菜已经摆好了。

一碟自家熏的腊肉,切得厚薄不一,油亮亮的;一碟腊肠,是刘儿的娘前些天灌的,蒸熟了拿来切;一盘炸丸子,是昨天炸的,今天又下锅回了一遍,外头焦脆;一盘干炸带鱼;还有一盆白菜豆腐粉条汤,正冒着热气。桌子角上摆着醋碟、蒜泥、一碟辣子。

刘儿把碗筷一双双摆开。他把那个酒瓶拿过来,往灶间的热水里坐了一会儿,才拧开,给自己爹倒了半杯,又给娘倒了半杯,回头问马姑娘:

"你喝点不?"

"一点点。"

刘儿给她也斟了半杯。

刘儿的娘最后从灶间出来时,把围裙解了,在墙上挂好。

她把那三张盖帘端进屋,搁在门后头那块阴凉地方。

"坐吧。"她。

四个人围着那张八仙桌坐下。刘儿的爹坐在靠里那一头,娘坐在他侧面,刘儿和马姑娘坐在这一边。

酒端起来,刘儿的爹先了一句话:

"过年好。"

"过年好。"刘儿的娘跟着。

马姑娘也跟着端起杯子,了一句"叔叔阿姨过年好"。她那句得比往常慢,可一点也不生分。

刘儿最后端起杯子。他没话,先把杯子在他爹那杯上碰了一下,又跟他娘那杯碰了一下,再转到马姑娘那一杯上,轻轻碰了碰。

四只杯子碰在一处,响了一下,电视里正好传来了春晚序曲的音乐声……

而此时此刻,青岛市区,大丫和二宝是跟着张家栋一块儿从院里回来的。

两个孩子的脸都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点水汽,一进门就扒着门框往里探头。二宝手里还攥着半截放剩的香头,被大姐一把夺了过去。

"跟你多少回了,香头不许拿进屋!"

"我就拿着看看……"

"拿出去撂了。"

二宝缩了缩脖子,把那半截香头递出门去,扔在台阶下头的雪泥里。

院子里还在冒烟。方才那一挂鞭炮刚放过,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屋里那股炖肉的香气,倒成了除夕夜特有的味道。晾衣竿上还挂着那一长串唱完了的红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翻。

叶伟东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在院里把那双老布鞋在地上跺了两下,把沾的雪泥蹭掉,才把门轻轻带上。

门一开,屋里那股热气就扑上来了。

客厅里那张八仙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摆在正中,鱼身上切过几刀,缝里嵌着葱段姜片,酱色亮得能照出人影;旁边一盘四喜丸子,四个圆滚滚地卧在白瓷盘里;再过去是炸春卷、炖鸡、酸菜炖粉条、蒜蓉青菜、一碟凉拌海蜇皮,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炸带鱼,金黄酥脆,上头还撒着一层细盐。

夏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还系着,手里端着一盆汤:

"人齐了没?齐了咱们就开饭了!"

"齐了齐了!"大姐赶忙应了一声。她把大丫身上的棉袄领子给掖了掖,回头冲院子里喊,"老张,快来帮忙端菜!"

这一喊,客厅里就热闹起来了。

夏和她母亲在厨房与餐厅之间穿梭,一趟一趟地端菜出来。夏的母亲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还腾出来挡一下门帘子;夏跟在她后头,端着一只砂锅,锅盖底下还在咕咕地冒着热气。

"心点,那锅烫。"

"知道了。"

大姐把大丫二宝安置在桌边的两条凳子上,自己又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来一叠还带着水的碗。

叶子灵这半天也没闲着。她一会儿在厨房帮着递盘子,一会儿又跑到客厅看看桌上缺不缺什么,一趟一趟地跑,额头上一层薄汗。

叶伟东最后一个从门边走过来。

他先在桌边站了一圈,把两边的凳子挨个儿摆了摆正,然后才走到靠墙那个柜子跟前,拉开玻璃门,从里头取出一瓶即墨老酒。

那瓶酒是去年年下就剩下来的,瓶身上还贴着红纸标签,纸边起了毛。他拿抹布把瓶身擦了一圈,拔开瓶塞,先凑过去闻了闻,才端到桌边来。

"过年了,都喝一点,意思意思。"

他先给张家栋那只杯子斟了半杯,再给姐夫斟了半杯;轮到夏,他自己摆了摆手:"你就沾沾嘴。"

最后连叶子灵和大姐面前,他也各放了半杯。瓶子在桌边转了一圈,才回到他坐的那一头。

大姐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的时候,张家栋正把向阳从里屋抱出来。孩子刚睡醒半截,趴在爸爸的肩头上,脑袋一拱一拱的,被放到大姐怀里之后还在揉眼睛。

"来来来,都上桌。"

张家栋把主位让给叶伟东,自己在靠门那一头坐下;夏挨着他,叶子灵坐在夏旁边,顺手把向阳的儿童椅从墙边拖过来,搁在自己和姐姐之间。大姐和姐夫坐在对面,大丫、二宝挤在两人中间。

八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原本显着宽绰的桌子,一下子满了。

桌上那盏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黄黄的、暖暖的。向阳被大姐抱在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在满桌的菜上一路扫过去,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被大姐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看什么看,这些你现在还吃不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

“对了,这会儿春晚是不是开播了?”

还是叶子灵的提醒,大伙儿才反应过来,叶伟东赶紧知会起了老伴儿。

“诶?家里的,你离电视最近,快开开看看,是不是改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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