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 归家之后(2/2)
"那……答复……"
"急什么。"明珠站起身,拍拍裙摆,"你不是了吗,要以安国公府嫡子之身,堂堂正正登门来求。如今你才进府第二天,谢大少爷就想赖账了?"
谢十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郡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珠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冲他一笑,"你先把你的谢家理顺了。理顺了,再来求你的答复。我可等着看谢大少爷的本事呢。"
她走后,谢十七在原地站了许久,连厮进来回话都没听见。
厮壮着胆子又唤了两声,才见他家大少爷摸着脖子上的狼牙,一个人在那儿傻笑。
送走明珠,当天下午,谢十七就去了西边的院。
看守的侍卫开了锁。院里枯草丛生,谢云澜坐在廊下,一身素衣,瘦得脱了形。
听见门响,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从前是主仆。
谢十七记得自己站在他身后,替他挡刀挡剑,替他试毒试菜;谢云澜记得自己把这个"替身"当成一件趁手的物件,用完了,想扔便扔,想杀便杀。
"你来了。"谢云澜笑了,笑得阴恻恻的,"来看我的笑话?"
"不是。"谢十七在他对面站定,"来跟你道别。"
"道别?"
"往后这府里,你我没什么相见了。"谢十七的语气很平静,"你几次三番要我的命。谢十五的腿是怎么断的,杀手营的买卖是怎么下的,一笔一笔,我都记着。按理,我该以牙还牙。"
谢云澜眯起眼:"你敢——"
"但我娘,"谢十七打断他,"谢家的骨血,不做骨肉相残的事。你虽不是她生的,可你也在这府里叫了二十年的娘。她不要你的命,我便不动你。"
"你少拿她压我!"谢云澜猛地站起来,眼圈通红,声音劈了,"她认了你了!她不要我了!你现在这些冠冕堂皇的——"
"我不是来跟你争的。"谢十七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这个,是因为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归我管。宗正寺怎么判,就怎么算。但在那之前,你给我好好活着,把你欠这府里二十年的,一点一点想明白。"
完,他转身出了院子。锁,门合。
廊下的谢云澜瘫坐回去,枯坐到天黑。夜里下了点雨,他坐在雨里也没动,一滴水砸在手背上,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当天夜里,谢十七处理了他的第二件事。
顾氏被带到了正院。
这个女人如今已经疯疯癫癫的了,发髻散乱,一见了谢十七就磕头,砰砰砰地砸着青砖:"饶命……不是我……是老爷让我做的……我也是没办法啊大少爷……"
谢十七坐在上首,听她了一个时辰,从头听到尾。
她的那些事,颠三倒四,可拼起来就是那笔烂账——当年怎么进的产房,怎么换的孩子,怎么谎称襁褓烧了,怎么把孩子扔去城外的山里。到"扔了"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大约是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那么一丝心虚。
谢十七等她念叨完了,只问了一句:"当年把我扔去山里的时候,你可曾想过,那个孩子能不能活?"
顾氏呆住了。她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地响,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十月底的山里,夜里能冻死人。"谢十七的声音不高,"我命大,被野狼捡了回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人捡呢?万一我被狼吃了呢?"
顾氏瘫软在地。
"来人,送回顾姨娘院里,好生看着,衣食不缺。"谢十七站起身,"她的账,等一切了结,自有律法清算。在她该去的地方等着她。"
走出正院,夜风一吹,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芷馨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廊下等他,递给他一盏热茶:"第一天当大少爷,累不累?"
"累。"谢十七接过茶,老老实实地承认,"比在暗卫营里出任务累多了。"
王芷馨失笑。母子俩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灯,谁都没再话。
这个家,从今天起,是他的了。
而他要快点把这一切理顺——郡主还等着看他的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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