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势不可挡(1/2)
广陵渡被攻破的那天,天气很好。
秋末的日头悬在正空,将渡口两侧山崖上的枫叶照出一片透亮的暗红色。
广陵渡的宗门驻地依山傍水,主殿建在临河的高台上,殿前广场用平整的麻石铺成,边缘立着六根刻满渡河灵纹的石柱。
此时正午刚过,门中弟子们刚结束上午的功课,三三两两散在广场各处——有人在廊下擦拭法器,有人在石柱旁低声讨论功法,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蹲在河岸边的石阶上,用灵光驱赶游近的鱼群,笑声在秋日的暖阳中随着水声传得很远。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守在渡口山门处的两个炼虚境弟子。他们中的一个正在低头翻看一本借来的旧册子,另一个靠着门柱望着河面出神。
靠门柱的那个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从他的后背沿着脊柱往上爬,像是有冰水从衣领口灌了进去。他猛地转头望向天空,然后整个人僵住了——那片刚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正在从中间变暗。
不是乌云聚集带来的暗,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处缓慢铺展开来,将日光从源头截断的暗。
那层暗色从高空向下压,边缘处翻涌着灰白色的光弧,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限的灵力正在从那片暗色的中心向外扩散。
他张了张嘴,声带还没有发出声音,那片暗色已经压到了山门上方不到百丈的高度。
他在那层暗色压下来的过程中终于看清了那片暗色中心的人影——一个穿着灰蓝短打的身影悬在高空,腰间挂着一只旧布袋,衣摆在灵力翻涌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如深潭,像站在自家院子中看落花。
敌袭——守门弟子终于喊出了声。可他的声音只传出去不到两息,就被从高空压下的灵光冲击波覆盖了。
池镜沉在高空中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然后缓缓合拢,指尖有暗银色的灵光在凝聚。
那道灵光在他合拢手指的过程中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覆盖了整片渡口上空的弧形光幕。
光幕落下的速度极快,触及广场地面的瞬间将正在擦拭法器的弟子、正在石柱旁讨论功法的弟子、正在河岸边驱鱼的年轻弟子、以及廊下和殿中的所有人同时压在了地面上一瞬。
炼虚境以下的大多数弟子在那道灵光冲击的第一波中就被拍入了地面,有人胸口压着碎石当场断气,有人被压在灵光的重压下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有人趴在地上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屈膝的力气都没有了。
池镜沉从高空中落下来,靴底触地时没有发出声响。
他落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那些被他灵光冲击波扫过的弟子们大半已经昏迷或死亡,少数还在挣扎的也已经被震得经脉紊乱、口鼻溢血。
他没有多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尽头的主殿方向,感知到殿中有数道更强的灵压正在凝聚,像是被惊动的蜂群正在从巢中升起。
广陵渡的宗主最先从殿中冲出,虚神境初期的灵压在他冲出殿门的同时铺展开来,将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暗色光幕顶开了数寸。
他身后跟着五位天人境巅峰的长老和二十余名内外门精英弟子,在殿前的台阶上结成了防御阵型。
宗主的面色在看到广场上那些倒在地上的弟子时变得极其难看,他抬头望向站在广场中央那道灰蓝身影时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什么人?为何无故袭击我广陵渡?
池镜沉看着他的眼睛,面容依然平静。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确定的事实:你门中有一卷古法传承,我找了很久。把它交出来,我可以不杀剩下的人。
宗主的面色在听到古法传承四个字时微微变了,他没有说话,可他身后的五位长老已经在同一时间散开了站位,从不同方向将池镜沉围在了中间。
你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宗主沉声道,广陵渡并无你所提及的古法传承。你若现在退走,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池镜沉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装得不太像。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元在丹田中停滞了约半息——你在判断我说的是哪卷传承,然后决定抵赖。他向前迈了一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宗主不再多说。他的法相天地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猛地展开,那是一尊手持长戟的水蓝色法相,戟尖凝聚着灵光,裹着虚神境初期的灵压朝池镜沉正面砸去。
五位天人境巅峰的长老也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轰出各自的杀招,灵光交织成一片覆盖了整片广场的网。
池镜沉在那片网即将合拢的前一瞬抬起了手掌。
阴阳两色的力场从他周身展开,那层力场在他抬掌的瞬间猛地向外扩张了数丈,将五位长老的杀招同时纳入力场的流转范围。
三道灵光在力场中被偏转了方向,擦着他的身侧射入地面将麻石炸出深坑;两道灵光被反震回原位,出手的长老中有两人被自己的灵力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只有宗主那道长戟正面突破了力场的第一层防御,可它在距离池镜沉胸前三寸的位置时被一层压缩到极薄的暗银色灵光挡住了。
池镜沉在挡住长戟的同一时刻用另一只手捏了一道诀。
五道雷光从他指尖依次射出,接续成一条细长的光链,贴着宗主的法相长戟边缘逆向缠绕过去。
那五道雷光的落点分散在法相天地的不同关节处——肘、肩、腰、膝、掌——在各自的落点上炸出一圈细密的裂痕。
宗主的法相在裂痕蔓延的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晃动,他的面色从凝重变成了真正的惊愕。他感觉到了那道雷光链在触及法相关节时产生了一种类似共振的侵蚀力,正在从那些关节处把他的灵光逐寸瓦解。
五雷连珠……宗主在后退半步的空隙中认出了那道雷光链的来历,可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池镜沉的身形已经借助力场的反推向前突进了数丈,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
池镜沉的右手食指探出,指尖凝聚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灰色灵光,精准地点中了宗主法相天地在右肘关节处正在加速崩裂的那道裂口。
点星截脉的灵光顺着裂口渗入法相内部的灵力通道,将宗主本体的真元流转截断了一线。
那一线截断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可法相天地的右臂在那一息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失衡,长戟从侧方向下滑落了一截。
池镜沉的左手借着他法相失衡的间隙按在了宗主肩头,一股阴阳两色交错的灵力从掌中灌入他的经脉,将宗主的灵力运转方向强行偏转了一个细微的幅度——不是封锁,而是扰乱。
宗主的口中涌出一线血丝。他后退数步稳住身形时法相天地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整尊法相在灵光流失的过程中从实体状态褪为半透明,最终碎裂成细碎的灵光碎片散落在广场上。
五道雷光接续成的光链在空中重新聚拢,从高空斜劈而下,贯穿了宗主护体真元已经不稳的肩胛处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上。他在倒下的过程中口中溢出的血沫染红了衣领和胸前的袍服,身体在雷光消散时微微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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