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顺水推舟熬金羹,一碗定海粥聚千帆(1/2)
狂风卷着刺鼻的黑鲸油烟拍上甲板,锅底才冒头的火苗贴上炭面,青烟掉头灌向船头。
“咳,咳咳!”
陈安呛得满脸通红,林玉莲两步赶到孩子身边,扯起大衣下摆,护住兄妹俩的口鼻。
“师父,火撑不住了!”
皮埃尔急得眼眶发红,横跨到灶前,张开双臂拿后背堵住风口,大红牡丹围裙抽打裤腿,金发沾满油灰。
“拿肉身挡机器风,你脑袋让烟熏坏了?”
陈大炮将陈宁送回林玉莲怀里,左脚踩住甲板接缝,扫过浪尖,再抬眼量了量三根风管的朝向。
“滚开,别挡老子的风。”
皮埃尔愣了半拍,赶紧侧身让路。
三台鼓风机送来的是西北斜风,海面上刮的却是东南季风,两股风全堵在船头,只会搅成乱流。
给它们开出一条窄道,压灶的风就得乖乖进灶。
“建锋,铁勺!”
“在!”
“把甲板上的二十口紫檀箱解开,照香山帮八字迎风墙摆,左十右十,箱脚全扣进地环,正中留一尺口子。”
秦铁勺往那些装着陈家家底的箱子上一瞥。
“里头的老坛怎么办?”
“内胆有棉包,外头有铜扣,摔不着。”
陈大炮抬脚踹开一卷备用缆绳。
“少磨牙,动手!”
“得令!”
陈建锋带着四名水手扑向木箱,秦铁勺单臂拖缆,牙齿咬住绳头,将第一层箱脚拴进甲板地环。
二十口紫檀箱分作三层,迎着风头斜斜排开,两道木墙向外伸展,正中窄口对准黄铜风箱。
最后一枚铜扣落锁,乱风撞上箱壁,沿两侧斜面挤进中央,再与东南海风汇在一处。
呜的一声长鸣,风门自行顶开。
九眼灶膛吞进整股疾风,无烟煤转眼烧成白亮,火舌贴着导火槽冲起三尺,锅底很快泛红。
倒灌的鲸油黑烟也让热浪推了回去。
高台上的柳生宗严刚抚上胡须,手便停在半空。
三台两百马力的鼓风机一齐开足,砖灶也扛不住这样的风压,陈大炮挪动二十口木箱,竟把杀人的风变成了灶膛里的火。
“东洋老狗,多谢你替老子拉风箱。”
陈大炮抄起三斤重的桑刀,左腕一翻,刀背当场磕开鱼腹。
万吨母船被浪头高高托起,他借着上行的力道送刀,船身向下沉落时,刀锋沿带鱼脊骨滑到底。
银鳞飞散,鱼脊连着细刺完整抽出,两片雪白鱼柳顺刀背落入沸锅。
第二条带鱼刚离案板,下一股浪便推了过来。
刀口借浪走势,起时剖腹,落时抽骨,这门古法刀工名叫顺水推舟,原是闽浙船厨在风浪里练出的活计。
两只竹筐很快见底,几十条带鱼尽数入锅,案上只留下一摞整齐鱼骨,没有糟践半两鱼肉。
皮埃尔盯着随浪起落的刀口,喉结滚了两下。
“师父,这刀法,我能学吗?”
“先把脚钉稳了再说。”
“明白!”
陈大炮单手揭开百年紫砂汤母坛,挖出两大勺金汤送进锅心,转手提起今早现磨的昌平笨黄豆生浆。
“让开锅口。”
桶身一倾,乳白豆浆贴着锅沿冲入鱼汤。
鱼骨金汤正滚得凶,生豆浆一进锅,大豆油脂便与带鱼胶质抱在一处,清汤迅速转白,越滚越厚,锅边浮出羊脂般的细沫。
豆浆清甜锁住海鱼鲜气,百年汤母托起鱼骨醇香,先前盘在船头的鲸油焦臭,很快被冲得无处可藏。
陈大炮捻起葱花与白胡椒,五指朝锅心一撒。
“四海升平带鱼羹,起锅!”
奶白热气冲出行军锅,穿过八字木墙的风道,直奔对面十艘趸船。
守在高台下的水手纷纷转头,鼻子跟着香气走,连手里的铁棍都忘了攥紧。
林玉莲接过老莫递来的军用望远镜,镜口越过趸船,落向后方黑雾。
只看两息,她便快步赶到陈大炮身侧。
“爸,趸船后面还有人。”
“说清楚。”
“至少三百艘木壳渔船,全堵在暗礁外侧。”
林玉莲调了调镜筒,视线压向最前排的破船。
“是避风塘和华南沿海的渔民,他们赶来给咱们交货,船小,没灯,也扛不住这股浪。”
“前面几条船有人倒在舱边,衣裳全湿透了。”
陈大炮接过望远镜。
铁趸船后方,破旧木船挤满水道,船头蹲着衣衫单薄的华人渔民,桅杆上的旧布旗已叫海雨打透。
离暗礁最近的几艘船连发动机都熄了,只能靠竹篙顶住船身,免得被浪推上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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