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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现在想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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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号传到刘雁郎那边寨子的时候,曹顺已经在垒内和人厮杀了。

他听见号声,一锏抽翻了对面咋呼的燕兵,大吼:

“撤!烧营!”

吕宣慰早就带着辅兵守在帐棚边上,听见号声,便把一罐罐火油往帐棚和草堆上泼,泼完了,点着的火把往上一扔,火便腾地烧了起来。

寨里的明军开始往营后门退,弩手们背着神臂弓先走,牌手和长槊手守在后头,一边退,一边胡乱向后扫。

燕地兵眼看着寨里起了火,一下子就慌了,营外的再不敢靠近,已经冲进去的却又不能撤出,只能拚命往里冲,想在火烧起来之前把那些明军留下。

马五是跟着牌手一起殿后的。

他退到营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寨里已经烧成了一片,火苗子从帐棚顶上窜起来,黑烟滚滚,几个冲进来的燕地兵被火逼得退了回去,还有一个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惨叫声简直是比杀年诸还要凄惨。

可还有一股燕地兵绕过了火势,从寨子侧面追了出来。

马五跟着队伍往木桥跑,得益于工兵营那些人将这条土道平整得非常结实,明军撤的非常迅速,可后面的人追得也快。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扭头一看,是他们营将曹顺。

曹顺在带着十几个牌手停在了土道中殿后,他们把长牌往地上一插,挡住了追兵。

“营将!”

马五喊了一声,就要往回跑,被吕宣慰一把拽住了手臂:

“过桥!这是军令!”

马五被拽着过了木桥。

等最后一批人过了桥,桥这头的辅兵完全不清楚状况,就要抡起斧子去砍桥索。

随后马五等人大骂,那边宣慰还在犹豫,忽然马五把兜鍪往地上一砸,举起大斧,怒吼:

“娘的,是带卵子的,就跟老子救回营将!”

他这一嗓子吼出去,桥头先是静了一下。

刚刚跟着撤过来的那些牌手、槊手,好些人身上还带着伤,脸上全是烟灰,全在大喘气,听了这话,却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身子。

一个刀断的老武士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从旁边辅兵手里夺过一柄斧子,骂道:

“老子跟营将三年了,他要是死在那边,老子没脸活!”

又有几个人跟着喊了起来,转眼间,就有二十来个人聚到了马五身后。

吕宣慰的脸更白了,但却默许了。

本来按照军令,只要狼烟一烧,各寨就得烧营后撤,过了桥便砍断桥索,谁也不许回头,这是韩琼亲口交代下来的。

可他扭头看了一眼土道上那一团被围住的人,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二十来个红了眼的武士,咬了咬牙,转身对砍桥索的辅兵道:

“斧子先放下,桥索给我留着,等我们回来!”

完,他又冲着沟东大垒上的弩手们喊:

“对岸的弟兄!帮我们掩护!”

垒上有人应了一声,十几张神臂弓便从垛口后面探了出来。

随后,吕宣慰抽出刀,对全体营兵们,怒吼:

“狭路相逢勇者胜!”

“犯军令,就砍我吕四的头,但今日,我们就要救出营将!”

“随我杀啊!”

话,该营还能站着的一百四十二名武士,操斧持刃,调转向后!

杀!

……

马五是第一个冲出木桥的!

那桥本来就窄,只容两人并行,他和选锋出的二十来个人踩上去,桥板被压得一阵乱颤。

这些人不管不顾,过了桥,沿着土道疾奔。

土道那头,曹顺那十几个牌手已经只剩下六七个了,他们背靠着背,把长牌围成一圈,燕地兵把他们团团围住,长柄斧一下一下地往牌面上砍,砍得木屑乱飞。

曹顺就在圈子中间,手里的铁锏已经丢了,左肩上插着一支箭,右腿上全是血,整个人是半跪在地上的。

马五他们冲到跟前,抡起大斧就劈,其中最猛的就是马五,他几乎不当不架,举着大斧疯狂劈砍。

他这一斧子正劈在一个燕地兵的后背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了泥里。

后面的人跟着冲了上来,二十来个明军从背后撞进了燕地兵的人堆里,那些燕地兵正围着圈子砍,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杀进来,顿时就乱了。

沟东垒上的神臂弓也到了,箭矢从土道两侧斜着钉过来,专射那些往这边围拢的燕兵,一时间土道两边都是倒下的人。

“营将!”

马五一把扯开挡在前头的牌手,扑到曹顺身边。

曹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血,张嘴就骂:

“你他娘的回来做甚?谁叫你回来的?”

马五没理他,把大斧往腰间一插,弯腰就把曹顺往背上扛。

曹顺个子大,身上又披着甲,马五扛了一下,没扛起来,旁边一个同样猛的选锋赶紧过来搭手,两个人一前一后,硬是把曹顺架了起来。

“撤!撤!”

剩下的人一边喊,一边护着他们往木桥退。

……

燕地兵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他们见明军要跑,又见那个被架着的人身上穿着营将的衣袍,一下子都红了眼,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土道上一路都是厮杀,明军的人边打边退,不断有人倒下,倒下的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那个追随曹顺三年的老武士跑在最后头,眼看着燕兵越追越近,忽然停住了脚,转过身,把手里那柄斧子横在了胸前。

“你们走!”

他吼了一声,迎着追上来的燕兵就撞了过去。

一斧子劈翻了冲在最前头的那个,第二个燕兵的斧刃就砍进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没倒,反手抱住那人的腰,两个人一起滚进了土道边的泥沟里。

后面的燕兵被他这么一拦,脚下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马五他们又往前跑出了十几步。

可燕兵很快又追了上来。

这一回,停下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牌手。

他们也没话,互相看了一眼,就把长牌往土道上一插,并肩站在了那里,长牌后面伸出两杆槊,堵住了半条道。

马五跑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面长牌已经被燕兵淹没了,只看得见斧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他咬着牙,扭过头,接着跑。

……

曹顺瘫着,扭头哭着看着这些。

他伸手去拍马五的肩膀,嘶哑着嗓子喊停下,放他下来,可马五两人就跟没听见一样,架着他只管往前跑。

又有人停下来了。

一个,又一个。

有的是他亲手从新兵里挑出来的,有的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兵,有一个前几日还因为偷喝酒,被他拿鞭子抽过。

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停在土道上,转过身去,迎着燕兵,然后就再也没有跟上来。

每停下一个,后面的燕兵就被拖住片刻,马五他们就能往前多跑几步。

到后来,曹顺不喊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送死的兄弟们,死死攥着马五肩头的甲带。

报仇,老子一定要报仇!

……

桥头,吕宣慰带着营里剩下的人已经在土道口立住了牌阵。

马五背着曹顺从牌阵中间穿过去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只剩下七八个人。

吕宣慰一把扶住了曹顺,回头往土道上望了一眼,土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燕兵的,也有自家的,燕兵还在往这边涌。

“过桥!快!”

吕宣慰把曹顺交给了医兵,转身指挥牌阵一队一队地往桥上退。

燕兵追到桥口的时候,营兵们已经过去了大半,剩下的牌手且战且退,退上了桥面,有几个燕兵跟着冲上来,被牌手们用牌顶住,长槊从牌缝里捅出去,又捅翻了两个。

可桥窄,这么多人挤在上面,桥板被压得吱吱嘎嘎地往下沉,退得越来越慢。

桥这头的辅兵早就攥着斧子等着了,等最后几个牌手刚踩上桥板的这头,就抡起斧子往桥索上砍。

桥索又湿又韧,一斧子下去,只砍断了一股,桥上还挤着燕兵,整座桥都被压得往一边歪了过去。

马五扑过去,夺过一柄斧子,跟辅兵们一起对着桥索猛砍,一股,两股,三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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