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万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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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突骑并没有直接撞击车垒,而是在三百步不到的距离,就分成了两股,贴着车垒的两头兜过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放箭,直接从两翼就绕过了车垒,最后从后方,将车垒后头那些惊惶失措的唐军部队射倒一片又一片。
紧接着,飞虎卫就这样冲了上来。
这些人直接驰着战马,越过那孤零零的一排车厢,腾跃而入不成阵的唐军队伍中。
这种冲法固然壮阔,可对于骑士来,还是有危险的。
现在后唐军用的辎重车普遍都是半人高,大概齐胸高。
这个高度即便是在现代马术中,也算是比较高难度的项目。
大明骑士普遍都是从骑龄八年以上的骑户筛选,虽然还谈不上人马合一,但正常情况下,完成越栏项目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精良战马只是前蹄一扬,后腿一蹬,就从车厢上头腾了过去,地的时候溅起一大片泥,马上的骑士借着冲劲,一槊就扎进了车后头的人堆里。
二排也完成了大部,可等第三排要跃的时候,跳跃距离已经太远了。
不少骑士直接在车前栽了跟头,马砸在战车上,人被甩飞了出去,还没爬起来,就被乱刀剁成了血葫芦。
而这样马的,一排要掉下去四五骑,然后就是后头一排又跳了过来,跳过来的越来越多,撞上的也越来越多。
所以到了后面,随着大量的马撞击车厢,直接把这层车垒撞得稀烂。
如此,千骑万骑彻底拦不住了,如同洪流一般席卷!
……
赵文英就在头一排里。
他那匹枣红马是匹千里马,跳车厢跟跳田埂一样,到了车前也不减速,一蹬腿就腾了过去,地的时候正在一个河东牙队重步的跟前。
那重步身上披着两层劄甲,手里提着一柄长柄斧,见一匹马从天上掉下来,愣了一下,赵文英已经一槊扎进了他的肩窝,借着马势把他钉在了地上。
韩虎就没这么顺当了。
他骑的还是那匹青马,下午过浮桥的时候,这马就差点带着他栽进汴河里,这会冲到车前,又怯了,猛一收蹄子,把韩虎从马脖子上甩了出去。
韩虎翻过车厢,摔在车后头的泥地里,滚了两滚才爬起来。
此时,他手里的马槊早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迎面就是一个举着长柄斧的河东牙队重步,一斧子朝他头上劈下来。
韩虎往旁边一扑,那一斧劈在了他身后的车厢上,劈得木屑乱飞,斧刃卡进了车板里,一时拔不出来。
韩虎拔出腰间的铁锏,扑上去一锏砸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的手腕被砸碎,哀嚎地丢下斧子,随后被韩虎又一锏砸在了兜鍪上,七窍流血而死!
杀完人,韩虎喘着粗气抬起头,看见有空战马,连忙爬了上去,随后找回自己的马槊。
此时,飞虎卫的掌旗官已经冲到了他的前头,那面绣着飞虎的大旗被风扯得笔直!
前头的袍泽们都在大吼:
“飞虎!飞虎!”
“跟上!跟上!”
于是,韩虎一夹马,再次冲了上去!
……
车垒后方的唐军阵里,吐谷浑承福正站在一辆车上。
刚刚,他从车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南骑从两头兜过去,又从车厢上头跳过来,车垒后头那些蹲在车轮底下的武士被杀得大溃。
很多人都没什么反击,就一个个扔了刀槊往南跑,然后跑出去没几步,就又被明军骑士从背后搠倒。
他们自己督战的虞侯也砍倒了几个,可压根也砍不过来,到后来连他们也只能跟着跑了。
此刻,能随自己站在原地的,只有厅直军的老兵和河东牙队。
他们站在前方,每当明军骑士跃入阵内,就围上去砍马腿,砍人腰,砍得车后躺满了人和马的尸体。
他们是这样的英勇,无畏!我代北的好伙!
可明军越来越多,而能继续冲上去的甲士却越来越少。
吐谷浑承福扭头看了一眼南边。
陛下叫他顶两刻,可他连一刻都没顶住。
但幸好,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带着黑压压一片鸦儿军向南冲锋。
够了!为了陛下!够了!
此刻,吐谷浑承福直接从车顶上跳了下来,拔出刀,冲着身边那些还站着的厅直老兵吼了一声吐谷浑话,带着他们迎向了冲锋来的飞虎骑士!
可仅仅是最前头的一个骑着枣红马的骑士,就一槊扎穿了他的胸口,直接将吐谷浑承整个人挑了起来。
此刻,吐谷浑承福被挂在槊尖上,手里的刀还往下砍了两下,砍在槊杆上,没有任何作用。
他望着西头,那里太阳正在下。
他忽然想起了,他追随陛下一路并肩的无数个日子,每一日他都能见到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吐谷浑承福的脑袋就这样垂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随着吐谷浑承福一死,阵内的那些厅直老兵没有一个跑的。
而河东牙队剩下的那两三百个重步,也背靠背挤成了一团,长柄斧和大棒朝外,奋命搏杀。
飞虎骑士一开始还有试图去冲击这些重步的,但看到冲动的几个被砍了马腿殒命,便就放弃了。
他们只是取下角弓,对着这些武士一轮一轮地射击。
在射到第四轮,这一群重步,就再也没有站着的了。
丁怀义看着这些人,随后扭头带着飞虎武士们,继续冲锋!
……
车垒一破,其后就是一马平川。
万余大明骑士就从这片平地上一路往南席卷,卷过了御车北边堆积如山的辎重,冲到了那辆被丢下的巨大御车边。
御车上,盖寓和张承业还站着。
马群从御车两边奔过去,奔了好一会,也没有一个人上车来,直到史敬思带着几十骑白马义从冲到车前。
其人先一槊挑倒了御车前的旗帜,然后认出了车上那两个人。
史敬思勒住马,看着车上那个须发皆白、面无人色的宦官,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止住了身后要冲上车的部下:
“张监军?”
张承业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一句:
“陛下……往南边去了。”
史敬思没再什么,只叫了十几个骑士留下来守着御车,不许任何人动车上的东西和人。
然后,史敬思一拨马头,带着白马义从继续向南追击!
……
冈下,王进的大军也已经压了下来。
金刀卫、无当卫从冈坡上下来,捧日军、前卫军从牌墙后头出来,长槊一排一排地往前推,神臂弓一轮一轮地往前射。
那些刚从冈下撤出来的五院、亲骑残骑,本来还想在冈脚下立住阵脚,挡一挡冈上下来的步卒,可北边南骑一卷过来,他们的后背就全亮了出来。
李嗣本骑在一匹抢来的马上,右臂吊着,左手拎着长柄斧,绝望又不甘地看着北边那片铺天盖地的骑兵,又看了看冈上压下来的明军,最后对身边的五院骑士大吼:
“陛下往南边去了。”
“还能骑马的,都跟着我,去追陛下。”
“不能骑马的……”
他顿了一下,到底没出后半句,一夹马腹,带着剩下的几百骑,往南边那面李字大旗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克宁也带着亲骑跟了上来,李克柔、李克恭一左一右护着他,三个人的脸上都是血,谁也没有话。
冈下那些跑不动的五院步卒、亲骑伤兵,就这样被留在了原地。
有人扔下了刀,疲惫地坐在泥里,有人拄着槊站着,看着冈上下来的那一片明军武士,持槊一步一步地压到了跟前。
杜建徽走在金刀卫的最前排,徐温跟在他身边,手里举着一面金毛狻猊旗,嗓子都喊哑了。
等他们越过这些后唐军时,这些或坐或战的,全都一个个都把双手举过了头顶,伏在了地上。
……
南边,李克用的四千鸦儿军,已经撞进了刘仁恭的阵里。
刘仁恭的五千步骑刚刚冲散了御军南边那几百伤卒,前队后队还搅在一处,旗帜反悬着,白旗竖着。
有人还在砍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卒,有人已经开始往马背上搭抢来的绢帛,谁也没想到,李克用会带领四千鸦儿军先冲他们。
刘仁恭也看见了那面李字大旗冲过来。
他原以为,李克用这会该往西跑,或该去挡北边的南骑,万万没想到,李克用会把手里的王牌都冲自己。
马力都用在自己这里,你后面怎么冲赵怀安?怎么跑?
此刻,刘仁恭又气又怕。
而他身边的牙将们更是慌张。
有人叫着收拢队伍,有人叫着往南边跑,往南朝皇帝那边跑。
可五千步骑散在辎重堆里和旷野中,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收拢,然后,他们就和鸦儿军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