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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凋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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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飞龙左卫出动了。

在银葫芦骑冲锋时,他一直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觉得拿降军消耗铁林军是不体面。

降将打头阵,本就是军中的老规矩,元行钦既然投了大明,这一仗就是他的投名状。

他手底下那一千来幽州人拿命去换往后的前程,但能不能享受到,就看自己命了。

不然你以为最后上车是这么好上的?

此时,刘知俊就勒着马立在飞龙大旗下,一直在观察战场。

那些铁林骑士装备精良,甲胄坚固,撞进银葫芦骑的阵里,所向披靡。

那元行钦都玩了命了,银葫芦也死战不退,可愣是被打得半条命没了。

此刻,出阵的一千来骑银葫芦,这会还骑在马上的,恐怕一半都不到。

刘知俊身边的牙骑们看得直咂嘴,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支铁林军有点难打。

刘知俊却没吭声,而是一直在观察那些铁林军的战马。

在看到不少战马已经在连续高强度作战中,越来越慢,心里有了计较。

又看了一会,见银葫芦实在打不动了,刘知俊这才把马槊从鞍桥上提了起来:

“差不多了。”

他扭头冲着身边的几个牙兵下令:

“令前都、右都出阵,压到离混战百来步的地方,排成横列,堵住铁林往大纛去的道路!”

“左都、后都分作队,各跟本侯的旗帜,压上去!”

“再去个人告诉元行钦,叫他带着银葫芦撤下去!”

“他们今日的战斗赢得我的尊重!”

几个牙兵抱拳领命,各自拍马去传达军令。

不多时,飞龙左卫的鼓就一面接一面地响了起来。

飞龙左卫过了琵琶沟以后,这一个多时辰都是跟着御营的步卒慢慢走过来的,马力还足,这会一放开蹄子,跑得又快又稳。

前都、右都的骑士很快就奔至了离战场百来步的地方排开了横列。

此时,夕阳西下,照在明光铠的甲叶上,碎金夺目。

……

李存孝身边这些铁林骑士刚刚越过混战的外沿,前面便出现了成列的明军骑士。

相隔数十步,双方各射过一轮箭,随即举槊相迎,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将两边的前排都吞了进去。

飞龙骑士的马是跑着来的,铁林骑士的马才从战场脱身,还没跑起来。

两边一撞,头一排的铁林骑士直接就被撞翻了二三十骑。

李存孝身边一名掌旗牙兵回头望了望,发现原先紧跟在大旗后头的几个队都已经分散在田野上。

虽然有几面铁林认旗仍在向这边挪动,可却不断有飞龙骑士冲上去拦住,双方重新陷入厮杀。

契苾让带着一队骑士终于赶到这边,脸上不知是谁的血,朝李存孝大喊:

“太保,飞龙军上来了,怎么办!”

李存孝看着更远处飞龙左卫的大旗从尘土中不断开出,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带着血丝。

随后,他抬头越过那些旗帜,去寻更后面那面“呼保义”大旗。

自己已经在这些幽州人身上耽搁得太久了。

李存孝心里清楚。

阿耶的军令,是叫铁林不要跟南人的骑队纠缠,直插赵大的大纛,可铁林先叫银葫芦缠了一阵,这会又叫飞龙军围了上来。

再这么耗下去,剩下这些人,别冲赵怀安了,恐怕没多久就要被人数更多的飞龙军给吃光!

于是,他扭头往四下看。

此时四面全都是飞龙军的鞍鼓声,各处都见厮杀,唯有左前一边有几十步宽的缝隙,还没有被飞龙军合拢。

“契苾让!”

李存孝冲着他吼:

“你带着剩下的各队,把认旗都竖起来,去阻击飞龙军!”

“我带牙队去砍赵怀安的大纛!”

契苾让扭头看了一眼那条通道,又看了一眼四下里越压越近的飞龙旗,心中沉默。

就这个时候了,太保还想着逆转局面吗?

但契苾让还是努力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叫血染红的牙:

“太保带多少人去?”

“二百。”

“二百骑,冲到了,也撞不开人家的步阵。”

李存孝没有答他,只把禹王槊往那面呼保义旗的方向一指。

契苾让也就不再问了,便让人吹号角,召集四下的铁林骑士们。

而那边,李存孝拨转马头,冲着大旗底下吼:

“牙队跟我走!只要马还跑得动的,都跟着大旗!”

大旗底下聚起来的,有他自己的牙队,还有附近几队马力还剩一些的铁林骑士,凑在一处,也就二百来骑。

那个掌旗牙兵解下腰带,把大旗的旗杆跟自己的身子捆在了一处。

契苾让率先出动,

他带着收拢起来的几百骑,举着十几面铁林军的认旗,直直地朝着那些打算合拢通道的飞龙军冲击。

那边有一队飞龙骑士,鼓手骑在队头,将鼓敲得正急,忽然就被契苾让一槊挑下了马。

鼓声一断,那一队飞龙骑士就乱了一下。

李存孝就趁着这一下,带着那二百来骑,从这条通道硬挤了出去。

……

飞龙左卫的大旗底下,刘知俊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那些铁林军选择了分军,一支留下阻击,一支还试图南下冲击陛下本阵。

可笑!

此时,麾下牙将们看到有漏网之鱼要从他们这边冲到陛下阵前,吓得魂都没了,就要带人去追。

刘知俊抬手把他们拦住了: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歼灭敌骑!”

“牙骑跟我走!”

……

契苾让就这样被包围了。

此时,铁林骑士们背靠着背,马头朝外,一个倒下了,旁边的就往那个空当里挤,挤着挤着,圈子就越来越。

他身边那十几面认旗,隔一会就倒下去一面,到后来,只剩下他身边那一面还竖着。

此时,他自己身上也中了七八处,虽然还骑在马上,但实际上早已摇摇欲坠。

可契苾让依旧在战斗,在捅翻了一个飞龙骑士,又捅翻了一个幽州骑士后,嘴里一直在骂,骂的是契苾部的话,谁也听不懂。

直到一名元行钦的牙将一刀砍断了他的马腿,将契苾让从马上摔下来,随后十几杆马槊同时扎了下去,结果了这个悍将。

契苾让一死,剩下的铁林军骑士也没能坚持多久。

除了李存孝带出去的二百多骑,剩下的全部躺在了这片旱地里。

人叠着人,马叠着马,相枕籍。

……

李存孝并不知道身后袍泽的命运,他已经冲过了飞龙左卫的阵地,前头就是大明御营的步阵了。

那些步阵一个挨一个地摆在原野上,背嵬、天武、龙卫,一营一阵,长牌在外,长槊在内,神臂弓手在牌后。

每一座都像一座的军城,城与城之间,只留着几十步宽的空当。

李存孝只是稍微观察了下这些方阵,便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呼保义大旗下。

那面旗就在这些步阵后头,不到一里地,旗下金光闪闪的,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衣甲在日底下亮得刺眼。

那应该就是赵怀安了!

仅仅想到将要冲这位大明皇帝的军阵,李存孝就涌起无限气力!

他把禹王槊往前一指,带着那二百来骑铁林军,从两座步阵中间的空当里冲了进去。

两边步阵里的神臂弓一齐射了过来,铁林骑士全部披甲,马速又非常快!

大量的箭矢实际上压根碰不到他们!

可剩下的,只要一中,就能将这些骑士直接带飞。

但这些铁林骑士丝毫不停,前头马,后面就直接从他身上跃过去,接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李存孝看见前头又来了一支骑兵。

那支骑兵很奇怪,人不多,也就几百骑,人人身上只披着一层轻甲,手里不拿马槊,也不拿刀,每人手里只握着一根黑沉沉的铁棍。

这些铁棍有一臂多长,后头连着一截木柄,马鞍边上还挂着一个个皮袋。

那些骑兵也不来撞他,直接就跑到他前头不远的一座步阵跟前。

那步阵的长牌就往两边一分,让这些怪异骑士一队一队入阵,片刻后,那些长牌又合上了。

李存孝皱了皱眉,也没有多想。

一群拿铁棍的骑兵,钻进步阵里头躲着,能有什么用?

于是他带着铁林军,继续从军阵之间的空当往里冲!

……

那座步阵的长牌后头,李师泰带着铳骑们纷纷下马。

他们是直接隶属于羽林的一营,人人马鞍边上挂着两只皮袋,一只装火药,一只装铅子,手里那根铁管子,是将作监拿熟铁一层一层卷了又锻出来的。

可以,这样的武器目前也就他们手里这数百杆。

而且这火铳使用也非常麻烦,打一回,要先往管里倒一勺药,再塞进去一颗拇指大的铅子,拿铁条捣实了,往管尾的火门里撒一撮引药,最后拿火绳去点。

这一套弄下来,比神臂弓上一回弦还要慢。

所以李师泰让这些人列好叠阵后,就一直没下令射击。

此时,他站在长牌后头,眯着眼看着那面十字横木的大旗从两座步阵中间冲过来,旁边还有人报步:

“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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