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里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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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柜子后头看。
柜子跟墙之间,有一道缝。
她把手电伸进去照。
缝里积着灰,灰上有个干净的印子,是那个布包压出来的。她把布包勾出来的时候,灰蹭掉了一层。
她把光在缝里扫了一圈。缝深处,还有一点东西。
她把镊子伸进去,夹出来。
是一枚纽扣。蓝布的,跟褂子配。
纽扣掉了,落在柜子后头。
她把纽扣收进纸袋。
缝里,塞着一个东西。
她伸手,把它勾出来。
是一个布包。
布是蓝的,包得方正。
她把布包搁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半张纸。
纸是从一张整纸上撕下来的,撕口毛。
她把纸摊平。
纸上写着字。
铅笔写的。字不大。
是一份名单。
她凑近了看。
头一行:西街,王家旧货。
第二行:南关,李家杂货。
第三行:老槐树,修锁的。
第四行:……
名单上有五六个地方。有的写了名,有的只写了地方。
她一行一行看。这些地方,都是收旧货的。西街王家,南关李家,老槐树下修锁的。
她知道老槐树那儿。老街往东拐,一棵老槐,树底下有个修锁的摊子。她走过那摊子,没停过。
现在,那摊子在名单上。
名单是收货的名单。收旧货的,收老东西的。
跟城郊那个院子墙上贴的价目表,是一路。
她一行一行看。
看到末一行,她停了。
末一行,是一个地址。
城南,老街,清韵阁。
她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清韵阁。
她的铺子。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勾。
她盯着那个勾。
勾是铅笔画的。画得轻,可很准。勾的意思,是这件办过了。
名单上的地方,是城南的旧货铺,一家一家,排着。
她想到一件事。这些铺子,是不是都被
"动过
"。是不是都收过带号的老东西,是不是都有人在底下刻号。
她越想,越觉得这份名单,是有人在给她画一张图。
图上,是一个个点。点在城南。
她站在清韵阁里,脚下就是一个点。
名单上,前几处,没有勾。
只有末一处,打了勾。
打了勾,是办过了。
她站在桌边,手捏着那半张纸。
名单上的地方,是城南的铺子。
一家一家,都是收旧货的。
她的清韵阁,排在最末。
还打了勾。
她把纸对折,收进内兜。
她把布包也收好。布包上的针脚,跟褂子一样。这个布包,是那个人自己缝的。
她把柜门关上,退后一步。
这间里屋,她住过,可她不认得。床是她买的,桌子是她买的,柜子是她从旧货市场淘的。现在,柜子里多了一件褂子,柜子后头多了一个布包,桌上多了一个名单。
她的屋子,成了别人的落脚点。
她心里有点发凉。
她不是气。一个人能进她的屋,住她的床,补自己的衣裳,却没拿走铺子里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
她只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把名单留给她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间里屋。
墙上的白灰剥了几块。墙角有一道水渍,从上往下,干了。窗玻璃上贴着报纸,旧了,发黄。
这间屋,她平时很少进。她买下这铺子的时候,里屋就是这样,她没怎么收拾。
现在,有人替她收拾了。
床叠得齐,柜子里的衣裳叠得齐,桌上的缸摆得正。
有人在这儿住过。
住了不止一天。
那个人,把这间里屋,收拾得像自己的屋子。
可这间屋子,是她的。
她把柜门关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静。手电的光,照到床上。
被子上那个凹凸的地方,还留着。
她看了会儿,把门带上。门没关严,她留了一条缝。
要是有人回来,她想知道。
被子里,那个凹凸的地方,还留着。
像是有人,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