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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4章 批了!县里批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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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

"厂房一期完工那天,锣鼓敲得震天响,厂门口挂红绸子。那时候站在土坡上看着的人,跟现在'黄了'的,怕不是同一拨。"

桌子那头静了一会儿。

春燕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慢慢开口:

"柱子得对。"

她心里有底。这厂子的事她比谁都清楚——先是村里批了地,再是市里省里一层一层报上去,然后是设备、技术、工人培训,哪一样不要时间。她也亲眼见过张厂长一趟一趟从城里往村里跑,见过他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面,指头在县城的东南方向点过,又往乡镇的方向画过一道弧线。

"咱们张厂长那个人,办事是慢,可慢是有道理的。"她得很实,"他是把事想透了再动,不是光嘴上热乎。"

"再,"她往桌上那几个人的碗里各扫了一眼,"过完年拨专项扶持资金这事,是大姐亲口宣布的,当着全厂人的面。扩建厂房、添工业缝纫机,一句一句都得明明白白。"

她到这儿,顿了顿。

"大姐的,就是张厂长定的。"

那句"过完年",一下把桌上人的心思都勾活了。

坐在桌尾那个新来的丫头,眼睛先亮了起来,往前挪了挪:

"那……那要是真开了服装厂,咱们是不是也能学做衣服啊?"

"能。"春燕笑了,"到时候不光能学选绒,还能学做衣服。"

"那巧芸姐是不是就带我们了?"

旁边一个女孩子接话接得快:"我记得上回大姐当着全厂人宣布的时候,巧芸姐当场就拉着她两个徒弟的手,'以后不光能学选绒,还能学做衣服,这可是正经手艺'。"

"是这话。"那女工点头,"她还,只要肯学,厂里就教。学会了做衣服,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

"哎——那我要学踩缝纫机。"丫头把两只手搁在桌上学比划的样子,"我妈就是踩缝纫机给家里做衣裳的,我从就瞅着,早就想试试了。"

"你先把选绒学利索了再吧。"春燕笑着敲了她一下。

大壮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嚼完了才瓮声瓮气地:

"我就想看看那机器。听是工业缝纫机,跟家里那种不一样,快得多。"

"你还想上流水线呢?"旁边有人笑。

"我想怎么了?"大壮不服气,"我现在能听出那台洗绒机哪儿出毛病,换台新的,我学得过来。"

"行了行了。"春燕拦了一句。

柱子一直没再接话。他把那碗底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才慢慢:

"上不上流水线,谁上、谁学什么,那是后头的事。"

"眼下这一条——"他把碗往前推了推,"张厂长过的话,就是还没到时候,不是不算数。"

"咱们把自己的活儿做好,该来的总会来。"

众人正到那台缝纫机、那间新厂房,食堂门口忽然起了点动静。

先是门口那几个正洗碗的女工"咦"了一声,齐齐直起了腰。紧跟着,一桌一桌的人便顺着门口那头扭过脸去——

打头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袄,头上压着一顶旧毡帽,进门先朝屋里拱了拱手,脸上那笑从眼梢一直堆到腮帮子上。正是村长。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张家栋的大姐。她身上还套着那件靛蓝的棉袄工作服,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腰间那条带子松松地耷着,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

"村长?"

柱子第一个把碗撂下,站起了身。大壮也从条凳上弹起来,春燕跟着站起来,食堂里那些原本蹲着的、坐着的,一个接一个地都直起了身子。

村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穿过来,走到柱子他们那一桌跟前。他往桌上一扫,几个碗底剩的菜汤、几碟没吃完的咸菜尽收眼底,嘴角先咧开了一道:

"你们这一桌,吃着饭还嘀咕呢?"他把毡帽往上推了推,"大老远的,隔着食堂门口我就听见了,得那么热闹——啥事啊?"

柱子被他这么一问,脸先红了。

他把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又挠了挠后脑勺,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答话:

"也没啥……就是大伙儿想着咱过完年那个服装厂的事。"

他顿了顿,索性下去了:

"谁都想早点手上有个手艺,多学一门是一门。方才就是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事翻来覆去了好一阵。"

村长听完,也没急着开口。

他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回头看了身后的大姐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脸上那点笑意先压了下去,接着一层一层地从眼底浮上来:

"那你们——算是问对人了。"

食堂里那点动静一下全歇了。窗口那几个打饭的师傅也停了手,端着勺子的、站在排队的、端着碗刚坐下的人,一屋子人的目光全到了村长身上。

"我今儿上这儿来,"村长把毡帽在手里捏了捏,"就是来给你们报喜的。"

他停了一停,眼睛扫过一屋子人:

"过完年那个服装厂——县里,批了!"

话音才,食堂里静了那么一瞬。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柱子。他把手里那只碗往桌上一按,整个人笑开了:"批了?!"

紧接着,整间屋子就炸开了锅。

"批了批了!真批了!"

"县里批的,那可是红头的吧?"

"哎哟喂,往后咱村又能添一个厂子了!"

大壮那一声吼得最响,把长条凳都带得晃了一下;春燕一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按了按,眼睛亮得不行;那几个新来的丫头搂在一处,又蹦又笑。

打饭的窗口前,一个女工端着碗忘了走,后头的人也不催,满屋子都是碗筷碰响的脆声,混着笑和喊,热气往上翻,把食堂的房梁都像要顶起来。

躲在角里坐着的赵二狗也没闲着。他把身子靠回了椅背,两只手在膝上交叠着,看着满屋子欢腾的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等这阵子欢呼稍稍歇下去,大姐往前站了一步。

她没拿喇叭,也没拍桌子——这么大的食堂,她只是把手往上一抬,屋里那些咕噜咕噜的话声就一层一层地往下。

"还有一个信儿。"她。

她把目光在这满屋人的脸上走了一圈: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

"合作社那边,刚从县里给大伙儿拉了一批年货回来。"

她到这里,声音一下抬高了半截,那是这满屋子的人最能听懂的调子:

"一个个的,都别在这儿坐着了——都去领!"

"年货?"

"发年货啊?"

"咱厂还发年货呢?"

那几个新来的丫头凑在一处,谁也没听明白"年货"这两个字的分量,只顾着你看我,我看你。春燕低头笑着跟她们了一句:

"厂里发东西,一人一份,快去吧。"

这一句撂下去,满屋子再没有一个人坐得住了。

碗筷噼里啪啦地归到大盆里去,长条凳往桌底下一推,一群人从食堂门口往外涌。大壮撒腿跑在最前头,被春燕在后头喊了一句:"慢点儿跑,东西不会自己跑喽!"

柱子没急。他把碗里最后两口饭扒净,把碗搁稳,才慢慢起身,回头跟村长和大姐点了点头。

他走过大姐身边的时候,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低声了一句:

"大姐,那批文……啥时候来的?"

大姐朝他笑了笑:

"就这两天的事,等过完了年,你们就能进新厂房去学手艺了!"

柱子也笑了。他"哎"了一声,跟上了外头那一群已经散到太阳地里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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