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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7章 去张家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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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栋在门口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刘儿,话还是得平平的:

"县里批这个厂,图的是什么?"

刘儿想了想,没敢答。

"图的不光是让咱们村的人有活干。"张家栋,"当初曹县长跟我谈的时候就过这么一句话——要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的群众。羽绒这个产业做起来,不是咱们张家村一家的事。周边几个村子养鹅养鸭的,毛绒就有了稳定的销路;厂子建起来要人,周边几个村有劳力、想在家门口挣口饭吃的,就有活干了。"

他把手往院外那片黑下来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是县里乡里的一大片村庄:

"咱们这回在村里建厂,本来就是为了带动十里八村的乡亲们一起把日子过好。现在下洼村的人想来,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

"招工的事,只要符合条件,不问是哪个村的。这话我早就跟于大姐交代过——下洼村来报名的,还得在章程允许的范围里多照顾些,头一批培训多留几个名额,分班组、安排宿舍的时候也别让人家觉着被另眼看。"

他转过身,先进了院子。

"行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先进屋吃饭。"

院门刚关上,屋里的暖气就扑了出来。

夏听见动静,抱着一件没织完的毛衣走到门口,一看刘儿跟着进来,先"咦"了一声:

"刘儿?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刘儿站在门口,脚在脚垫上蹭了蹭,有点局促。

"外面冷不冷?"夏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刘儿来了!"

叶伟东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叶母从厨房门口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一张刚洗好的盆:

"哎哟,这孩子怎么又来了。"她上下看了看刘儿那身衣裳,"开车来的?脸都冻成那样了,快进来。饭刚热好呢。"

"阿姨,我……"

"什么你我。"叶母把盆往旁边一搁,一边往回走一边朝厨房喊,"子灵,把碗再拿一只出来!"

张家栋把手里那网兜酒递到夏手上,又回头看了刘儿一眼:

"吃饭。什么事,吃完饭再。"

刘儿站着没动。他看了看满屋子亮着的灯,看了看门口那张已经摆开的饭桌,看了看厨房那头冒出来的白气,这才慢慢地"哎"了一声。

他把怀里那兜点心往上托了托,脱了鞋,跟着往屋里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下洼村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有人了。

先是几个拎着水桶去打水的,打完水没急着走,蹲在碾盘边上搁下水桶,你一句我一句地上了。跟着是几个扛着锄头要下地的,走到半路把锄头往地上一立,也凑了过来。

"昨天晚半晌那事,你听了没?"

"什么事?"

"张家村那边分年货。"话的老汉把水桶往脚边挪了挪,"罐头、大酱、粉丝、香油,一车拉过去的,听一样样按人头发。"

"还有呢。"旁边那人把声压低了半截,"一人一件羽绒服。"

"羽绒服?"

"就那个——两百多一件的。"

碾盘边上静了一会儿。有个年纪轻的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我家那口子前年上县里,隔着玻璃柜台看过,回来那衣裳穿在身上跟没穿似的。她念叨到现在。"

"这才叫厂子。"先前那个老汉。

话到这儿,人群里那个四十来岁、前两年在南方工地上干过的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开了口:

"我问一句啊——"

他没往下急着,先看了看周围几张脸。

"你们,张家村新厂过完年要开,招人不招人?"

"那厂子不是张家村的吗?"

"厂子建在他们村,--可招人的事,跟前两天那事一样,还能光紧着他们村的人?"那汉子把话得慢,"我听,他们老厂当初招人,也没写非得是哪个村的。"

这话一出,碾盘边上几个人的心思就活了。

"老周家的儿子不就在那边厂里嘛!"

"柱子在里头,大壮也在,还有春燕——咱们村在那边干活的,少也有七八个。"

"那咱问一句,也不过分吧?"

"问谁去?"

"问我干啥,我也不清啊。"先前那个汉子摊了摊手,"你让谁去问?总不能自己扛着锄头上人家厂门口排着队问吧。"

"你这话……"有人笑了。

"我正经的。"那汉子把声音压下去,"咱们村那几位,天天在厂里上班的,问他们不比问谁强?他们那一句,顶咱们站门口瞎猜半天。"

这句话,把围着的七八个人的眼睛都引到了一个方向——桥上。

柱子他们几个,每天天不亮就得过桥去上班。

有人抬头往桥那头看了看:

"来了。"

桥那头,三个人正往这边走。

走在最前头的是柱子,背着个旧布包,脚下走得稳;后头跟着大壮,膀子晃着,一只手揣在兜里;再后头是春燕,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走得比两个人快,像是怕赶不上班。

三个人一过桥头,就被拦住。

"柱子!"

柱子抬起头来,看见碾盘边上那七八个人一起朝他望过来的样子,脚步先慢了一下。

"啥事?"

"柱子你等会儿。"方才那个汉子从碾盘边站起来,往他跟前走了两步,"问你句实话。"

"你。"

"张家村那个新厂——你们知不知道,招人不招人?"

柱子站住了。

他把肩上的布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没有立刻答,先把周围那几张脸看了一遍。

那些脸他大都认得:有打水的,有下地的,有两个年前刚回乡的年轻人——一个在南方工地上扛过水泥,一个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熬过夜。

他开口,声音不高,也得慢:

"这事儿,我不好。"

"啥叫不好?"

"招人的事,得厂里定了才算。"柱子答得很实,"我一个车间里干活的,哪敢替厂里话。"

"你在里头干活,天天跟那些师傅打交道,还能不知道个大概?"

"我真不知道。"柱子,"厂里那摊子事,是张厂长和大姐那边定。我们知道的,都是贴出来的、出来的。没贴、没,就是我瞎猜——瞎猜的话,我不能跟你们。"

围着的几个人不吭声了。

大壮在后头听着,早就憋不住了。

"我跟你们——"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往前一指,"这厂子起来了,人手肯定不够!你看咱们那车间,一天到晚机器不停,挑绒的筐子堆得老高,人手是真缺!"

"大壮!"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壮的话卡在了半截,看看柱子,又看看那几张盯着他的脸,缩了缩脖子,把手重新揣回兜里去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实情嘛。"

春燕在旁边接了一句,算是给大壮补台,也算是给柱子解围:

"大壮的是咱车间的活儿重。至于招人的事——真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点头的。"

人群里那个从南方回来的年轻人往前凑了凑:

"那……你们帮着问一句,总行吧?"

柱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想的不是"该不该问",而是别的——他是下洼村的人,在张家村的厂里上班;村里人拦着他,是把他当自己村里的熟人;可厂里那头,他能替谁许什么?前几天刘儿临走时的话,大姐交代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外过。

"帮着问,我可以问。"

他终于开了口。

"可我得跟你们清楚——"

"什么?"

"我要是问了,厂里那边是个什么答复,我就照实带回来,不管好听不好听。"柱子把话得很直,"要是你们哪位听我了'不好'就当成'不行',转头在村里添油加醋地传,那往后我可不敢再跟你们多嘴了。"

"哎——柱子这话得对。"春燕在旁边应了一声。

她把布条往下扯了扯,才接着:

"咱村里从前传的那些话,你们还记得不?"

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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