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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8章 张厂长来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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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的不是椅子和桌子,也不是那几袋堆在墙根下的东西。

他数的是人。

前排排队的那些,看穿着、听口音,李家沟的多——那个村离这儿近,路平好走,人来得早。往中间一点,有几个是孙家庄的,还有两个看着像赵家洼的。再往后,就是他认得出来的——下洼村的。

他没数清,大概七八个。有那个从南边回来的石头,有村东头老王头的儿子,还有两个,他叫不上名字,可看着脸熟。

那七八个人,全都排在队里,没有聚在一堆,谁也没跟谁搭话,一个个低着头,手里攥着介绍信或者户口本。

五十来个人的院子里,下洼村那几个掺在里头,一点也不显眼。

就在他这么站着的时候,传达室旁边的门开了。

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穿着厂里的工装,袖口上沾着细细的碎绒屑。他手里拿着一叠纸,正跟那个维持秩序的后生着什么,边边往外走。

王有田的帽子底下,那双眼睛认了出来——

是柱子。

柱子的脚步往前走,走到了门口那一圈人跟前,忽然顿住。他先看了看排队的人,又把目光往人群外圈扫过来。

那道目光,扫到王有田身上的时候,停住了。

他方才出来,是替厂里把几份名单贴到传达室旁边那块木板上——招工登记的花名册,按日期分好了栏,谁先来、谁后到,上头都写着。他贴完了,正想回车间去,顺手往外头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人群最外圈,那个背微驼、穿靛蓝旧棉袄、头上压着一顶旧毡帽的人,他认得。

他在这村里长大,在这厂里干了两年,下洼村那几张老脸,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更别这张脸——村里广播一响,头一个站到打谷场中间话的就是他;村口开会,坐在那张旧桌子后头的也是他。

柱子愣在那儿,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一句:村长怎么来了。

跟着是一句:他一个人来的。

王有田也看见了柱子那道目光。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可他自己也知道,那没用。柱子那双眼睛,早就把这张脸认全了。他这一趟来,本来就打算以王有田三个字办事——只是没想到,头一个撞上的,偏偏是柱子。

他站在人堆最外头,两只手还插在袖子里。往前走一步不是,往后退一步也不是;走上去话不是,转身走掉更不是。那顶旧毡帽底下,脸上那点红从耳根一直漫到脖子,可他脖子上围着那条汗巾,旁人看不出来。

他甚至有点庆幸——人堆里没几个人认得他。

柱子那边,脚步往这边抬了半步。

就是这时候,人群后头传来了声音。

不是骡车,不是拖拉机。是一种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从村口那条土路上压过来,近了,更近了。

满院子的人顺着声音回头看。

一辆白色的北京212吉普车从土路上拐了过来,卷起一道浅浅的尘土。车头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前挡风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那是刘儿每天早上都要擦一遍的。车稳稳地碾过厂门口那道土坡,一直开到传达室旁边的空地上,才"吱"的一声停下。

引擎还在响。

排队的人齐齐把头转过去。

那几位正围着传达室问事的,也停了。门后头那个维持秩序的后生,手里举着的一张表格停在半空。

车门"咔"地一响,从里头推开。

下来的人是张家栋。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外头套着一件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在车边站了一定,抬起头来,往这满院子的人上扫了一圈。

有几个人一下就认出来了。

"那是……张厂长!"

"哪个张厂长?"

"就是厂长!合作社那个厂长!报上登过的那个!"

那声"张厂长"一地,满院子的人就朝这边过来了。

排队的也顾不上队了,靠着墙根的也直起了腰,蹲在地上啃干粮的一骨碌站起来,抱着孩子的大嫂往前挤了两步。

"张厂长!张厂长!"

"您是不是能给我们个准信儿——这厂招不招人?"

"张厂长,咱们不是张家村的,能不能来报名?"

"您给句实话吧,我们来等了一整天了!"

"我是李家沟的,我们村已经来了仨,都在队里排着呢!"

"张厂长,我给俺儿子问问……"

七嘴八舌,声音越堆越高。那些原本只是来打探的人,这时候也把人往前凑,伸着脖子、扬着手,恨不得把话直接送进张家栋耳朵里。

张家栋站在原地没动。他把两只手往下按了按,压了压那一片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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