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误会解开(1/2)
人声还在往上堆。前头几个往前挤的,后头还伸着脖子往里问的,一个劲儿地把话往他耳朵里送。他站在车门旁边,不动,也不喊,就那么站着,让那些人自己往下压。
压了有一会儿,人头攒动的那一圈慢慢平下来了。
"都听我一句。"他把手往下再按了按,"你们问的事,只有一个。"
"招人不招人。"
人群里应了一声:"对!"
"那就一个一个地听。"
张家栋往人堆前头走了两步,站到那辆吉普车车头旁边。他个子不算高,可站在那儿,一院子的人都看着他。
他先不接那句问,反倒起别处来:
"我先,这个厂子是怎么来的。"
人群终于静了。
"这个厂,不是我们张家村自己攒钱办起来的。"他把话放慢,"地是我们村的,人是周边几个村的,可拿大头的是县里——是县里批的地,县里给的贷款,县里帮着跑的手续。前前后后,材料往上报了多少回,我都不记得了。"
"咱们合作社投了钱,投了技术,可要是没有县里点头,这厂房连一块砖也砌不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那一圈脸。
"所以这个厂,从一开头就不是我们一家的。"
"我在外头是办了点厂子,也挣了点钱。"张家栋把一只手插进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指了指脚下,"可我这个根儿,在这片土上。"
"我大姐嫁到这个村,我从在这河边跑。街坊邻里,谁家孩子出去打工、一年回来几趟,我都是看着的。"
他到这儿,底下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回来看过。"他接着,"年轻人想挣钱,就得往南方跑。撇下老人,撇下地,一年回不来两趟。留在村里的呢?除了在土里刨,还能干点啥?"
他把声音抬高了一点:
"我不甘心。"
"所以我才想着,要把这个厂办起来。办厂不是光为我们家村,是想给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人,多开一条在家门口挣钱的道。"
人群里已经没人插话了。
张家栋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耳朵里:
"上回县里批这个厂的时候,曹县长跟我谈过一回。"他把话得很实,"他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要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的群众。'"
"他,羽绒这个产业搞起来,不是你们张家村、下洼村几户人家受益的事。要让十里八村的乡亲,都能从这里面收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完这句,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应了。"
"今天站在这个门口,我把这句话,跟各位也一遍——这不是我现编的,这是县里批这个厂的时候,就定下来的。"
"我,为什么得让大伙儿一块儿进来。"
张家栋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样,原料。厂子建起来要开工,得有毛绒吧?周边村子养鹅养鸭的,你们养出来的鹅、养出来的鸭,我厂里收不收?收。你们不用再等着贩子来压价,不用一趟一趟往县城跑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二一样,人。厂子开起来,一天要挑多少绒、缝多少件衣服?光靠我们一个村的劳力,凑不够。厂子要的人,越多越好。"
第三根手指:"三一样,销路。这厂子一年到头出货,货往哪儿走?走县里、走市里、走外头。货多了,县里税收就多,县里有了钱,修路、通电、盖学校,这些都有本钱。"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看着人堆:
"你们想想,我要是光把好处圈在自己一个村里,这厂子能做多大?做不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喊了一句:
"张厂长,那到底招不招我们外村的?"
张家栋笑了一下。那笑不响,可嘴角抬得挺实。
"我方才了那么多,你还问这句?"
他往前一步,声音清朗:
"招。"
"只要符合条件的——年龄够,身体顶得住,肯干活——不问是哪个村的。李家沟的、孙家庄的、赵家洼的,还有下洼村的,一样。"
他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我随口答你。这话,我早就当着人过。你们要是哪天进了厂,登记的人问你是哪个村的,你就照实。凭手艺吃饭,不欠谁的情,也不看谁的脸色。"
这话一出口,那一圈人脸上一层一层的紧,先是松了,接着又慢慢亮起来。
"哎哟——这才叫办实事儿的。"
"人家张厂长了,不问是哪个村的!"
"我早嘛,咱县里这政策,就是不一样。"
"你们记不记得,去年修那条路,也是县里拨的钱。前年那市场开业,也是县里给的地。"
"可不是,一样一样都到实处了。"
方才那个要给儿子问个准信儿的老汉,把两只手在衣襟上互相搓着,一个劲儿地点头:
"咱这县里的领导,是真想着咱们这些种地的。"
旁边一个孙家庄来的年轻人接话接得快:
"县里批个厂,还想着咱们十里八村一块儿好。这样的政策上哪儿找去?"
"还有合作社呢。"抱着孩子的那位大嫂这会儿也开了口,"我娘家嫂子在镇上被服厂做临时工,工钱老是拖。人家这儿一天三毛补贴,还管两顿饭,一进厂就按月开现钱。"
"那衣服还一人一件呢!"不知谁在后头补了一句,"我们庄上昨儿传遍了,张家村那个厂,一人发了一件两百多块的鹅绒服。"
"真的假的?"
"我表弟媳妇就在那厂里,还能有假?"
这一句在人堆里,像是往滚水上又添了一把柴。前后几层的人齐齐把头扭过来,那几张脸先是将信将疑,跟着就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了。
"一人一件?"
"那不就是,往后进了厂,也有份儿?"
"哎哟,那这可是实打实的东西。"
王有田站在人堆最外圈,一句话也没。
他把两只手还在袖子里插着,那顶旧毡帽底下,目光从人堆前头那片晃动的人头上缓缓地移过去。他听着那些人衣服、工钱、年货、补贴,听着他们"县里这是给老百姓办实事儿的""合作社对咱们是真的好"。
这些话,一句一句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站着,没动,可胸口那块坠了一路的东西,慢慢地松下来了。
他想的是:他这趟来,没白来。
前头那边,张家栋拍了拍手,把人群的声浪压了一压。
"都别站外头了。"他往院门里比了比手,"愿意来的,跟我进去。先把名字登记上——"
他顿了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