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回到1982白手起家 > 第1472章 青岛的年味儿

第1472章 青岛的年味儿(1/2)

目录

青岛的年,比村里来得更早。

进了腊月二十以后,街上一天一个样子。先是副食店的门口堆起了成箱的罐头、成筐的冻梨;跟着是百货大楼的橱窗玻璃上贴出了红纸剪的字;再往后,卖鞭炮的摊子摆到了街口,一挂一挂的鞭炮垂下来,像红色的帘子。

到了腊月二十九这一天的早上,这种热闹就到了顶。

那天是全市各大商场、供销社、副食店营业的最后一天。

中山路那一带,天还灰蒙蒙的,就已经有人在门口等了。

头一批来的,是拎着竹篮、背着布袋的老太太。她们四五点钟就出门了,赶着头班电车,怀里揣着票证和几张钞票,站在商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一边搓手一边互相搭话。

"他婶子,你也来了。"

"能不来吗?头天来的人把鱼都抢光了。今儿是最后一天。"

"那鱼摊上今天还有吗?"

"谁知道。听刚到了一车,都在后头仓库里码着呢。"

跟着来的是下班的工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穿着棉大衣,脖子上围着围巾,有的还背着个工具包,走近了,看一眼队伍,就往队尾一插。

天亮的时候,那队伍已经从商场门口一路排到了街拐角。

八点钟,店门开了。

那两扇玻璃门"哗"地一推开,门口那股热气就往外涌。买菜的人一下涌进去了,玻璃门让挤得撞在里头的铁柱子上,咚咚地响。

一进门,最先撞上的一股味,是油炸糕、还有糕点柜台里头新烤出来的桃酥。

熟食柜台前,几个人凑在一起看那几挂香肠。糕点柜台的玻璃柜台上,摆着成摞的桃酥、萨其马、蜜三刀,还有那种印着红字的印花点心,纸盒上压着红纸标签。

"同志——这桃酥怎么卖?"

"一斤八毛六,两斤粮票。"

"给我来二斤。"

"哎,同志,你手里那票是几月份的?"

"十二月的。"

"那不成,要用新票。"

副食区的气氛,是全市最紧的。

几个大柜台前头,一溜排着的是罐头、酱油、醋、味精、粉条、虾皮。柜台里的师傅穿着蓝布大褂,戴着一顶白帽子,手上戴着袖套,正一边过秤一边喊:

"下一位!"

"哎,师傅——那几瓶黄桃的给我留着,我先去把那票兑了。"

"你留着?后头排着的人答应吗?"师傅把手往身后那队伍一指。

那人回头看了看,把话咽了。

旁边那个柜台上,几个妇女正围着看那几坛子酱菜。坛子边上挂着牌子写着价钱,一个妇女伸手在坛沿上摸了摸,被师傅"哎"了一声:

"别动。看牌子。"

水产区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

案子上铺着一层水光,员工们在里间那几口大盆里抓鱼、剖鱼、去鳞,一盆血水一盆清水地递出来。冰柜跟前,人头挤得满满当当,一条鱼从案子里递出来,边上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

"这条是给我的!"

"我先来的!"

"同志——同志,我这号码在前头!"

穿蓝布大褂的师傅把手里那条鱼往秤上一放,头也不抬地喊:

"三十七号!"

人群里唰地举起一只手。那条鱼被人捧在手里,从人群里挤出来,捧鱼的人脸上已经冒出了汗。

水产区外头的墙根下,蹲着几个抱孩子的人,把年货袋子放在脚边,守着自家那口子排队。

柜台后头那面墙上,挂着一块长长的木牌,红漆字写得清清楚楚:

春节供应

鲜鱼每户二斤(凭票)

猪肉每人半斤(凭票)

糕点每户一斤(凭票)

香肠按人头供应……

柜台前头排着队的人,一边往前挪,一边低头从兜里往外掏票。

那票都是些窄窄的长条纸,印着红字,按月份、按类别分。有几张已经摸得发软了,边角起了毛;有的用橡皮筋捆成一沓,整整齐齐。

"我这儿还差二十斤粮票。"

"我家的票上个月使出去了大半,这个月就指着这些。"

"你还剩多少?"

"不够就再添点钱。"

百货大楼里头,那才是真正的热闹。

一楼的柜台前,一直有三四层人围着。挑毛线、挑布料、挑围巾、挑孩子的帽子。柜台里的售货员手不停,一边搂货一边往本子上记,招呼声从这头喊到那头:

"同志你还要点啥?"

"再给我拿两块肥皂。"

"我看看那匹卡其布."

买布料的那一柜,最是热闹。一个中年妇女把一匹蓝的摊在柜台上,一寸一寸地量,又捻开看了看:

"这布缩不缩水?"

"不缩。这是咱青岛自己纺织厂的。"

"那我扯三尺。"

"还要点啥?"

"再扯二尺红线,给我姑娘做件新褂子。"

布料柜台旁边,一个穿棉大衣的男人,直接往柜台上一拍:

"同志,那台缝纫机还有没有?"

"有,还剩两台。"

男人把手里那沓票和钱往柜台上一推:

"给我开一台。"

后头有人声了一句:"乖乖,一台缝纫机二百块。"

那男人没回头,只把手往柜台里一指:"开一台。"

商场里头,人挤得几乎迈不开步。

有抱着孩子的,孩子被挤哭了,一把塞进母亲怀里;有搀着老人来的,一手扶着人,一手拎着口袋,走两三步就停下来歇一歇;有跑腿的伙子,替家里跑了三四家店,肩上扛着一袋米,怀里揣着半斤糖,帽檐底下全是汗。

柜台上那把算盘"嗒嗒嗒"地打着,一个接着一个。

柜台外头,有人的钱包挤丢了,站在那儿急得直转圈;也有的人兜里多出来两块钱,跑到服务台交上去。服务台那个女同志一一记在本子上,又拿大喇叭喊了两声:

"谁家的孩子生了病,家里人在不在?四方路这边,穿红棉袄的那个孩子——"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出了中山路,往四方路那边走,供销社的门前也是满满的人。

供销社的门面不大,可里头的东西杂。洋铁壶、搪瓷盆、马灯、暖水瓶、孩玩的铁皮青蛙、成捆的鞭炮,都摆在柜台上。一位上了年纪的师傅正给人试暖水瓶的胆:

"你听——"他把瓶胆凑到人耳朵边,"里面有嗡声儿,就是好胆。"

"那这个多少?"

"五块二。带票四块八。"

往菜市场那一边走,味道就变了。

案板上堆着刚宰的鸡,地上摆着一筐筐的粉条和干海带,卖活鱼的那个摊子前,水声和人声混成一片。有摊主扯着嗓子喊:

"最后一车白菜了——八分一斤!"

"海带,海带咧——五毛一斤,一份一份来!"

"粉皮粉条,自家漏的——买回去炖白菜、炖大鹅,正用得上!"

这一嗓子"炖大鹅"出来,旁边就有人接了一句:

"你这算便宜我了,我家今年还真有一只鹅。"

从商场里出来的人,一个个手里都不空。

有的用自行车推着走,车后座上绑着整袋的米、几瓶油、几盒点心,走起路来压得车身歪歪斜斜;有的肩上扛着半扇猪肉,用牛皮纸包着,压得人肩膀往下沉;还有的干脆用板车拉,车上码着成筐的冻梨、成捆的粉条,用麻绳十字绑着。

一个老太太抱着大半斤香肠从店里挤出来,站在门口喘着气,回头跟自己的儿媳妇:

"就这么点东西,排了仨钟头。"

"娘,你歇会儿。"

"不歇,趁着天没黑,还得去煤店看看。"

那位扯了布的中年妇女,把布匹用纸包好,抱在怀里,走着走着,又在路口停下,看了两眼马路对面的百货大楼,像是还想再进去一趟,到底还是被人潮挤得走不动。

天慢慢擦黑的时候,街上的人才是最多的时候。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那几排红色的春联和挂灯笼的摊子照得通明。从副食店出来的人,怀里抱着纸包;从糖果店出来的人,手里攥着几把水果糖;从烟酒门市部出来的人,玻璃瓶在一只网兜里晃着,走起来磕磕碰碰地响。

卖年画的摊子上,一张挨着一张:《鲤鱼跳龙门》、《吕布与貂蝉》、还有如今最走俏的几张,画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穿着红羽绒服,站在雪地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