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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3章 人家看重的是你这个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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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儿这一句得轻巧,马姑娘看着眼前那一大片人,还是有点懵。

她在北京长大。前门、菜市口、东单那几个菜市场,她跟着她妈跑过不少回。可北京人过年买的是什么?冻带鱼、冻黄花鱼,或者一捆粉丝、一块豆腐、几斤白菜;一年到头能见着活鱼的,也就是年根底下澡盆里那两条鲫鱼。

海鲜——这两个字她只在书上、在广播里听过。

刘儿见她不动,就把手里的纸袋换了个手,往回退了半步,站到她身边来。

"咱们青岛人过年,头一样上的不是鱼,是蛤蜊。"

他抬手往码头东边那一片筐子指。那筐里泡着水,底下铺了一层沙,一筐蛤蜊在黑灰色的沙里吐着泡,水面一鼓,一鼓。

"这东西叫蛤蜊。"他,"你别看它。年三十的桌上,先上一大盘——开水一焯,放点盐,蘸姜末醋吃。一个人能吃一斤。"

"这么一个,怎么吃?"

"你就抓一个,往嘴里一搁。"刘儿自己也笑了,"一会儿你别嫌麻烦,我教你。"

马姑娘看着那筐里密密麻麻的蛤蜊,抿了抿嘴,那副圆框眼镜底下的眼睛亮了一点。

往里再走两步,第二个筐子前头围的人不少。

那筐里的东西,长得实在不怎么体面。软塌塌的一堆,颜色发青发紫,一条条缠在一起,每条上都有八条细腿,腿根那里鼓着两个圆眼。

马姑娘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

"八带鱼。"刘儿。

"鱼?"

"不是鱼。"他把那筐沿一拍,"这东西叫八带,也叫八爪鱼。你要看它长什么样,你不敢吃。"

马姑娘嘴上不怕,手还是攥着风衣的领子。

"咱们青岛人吃这个,最多的是下火锅。"刘儿,"拿回来收拾干净,清水煮了,蘸姜醋——鲜。"

旁边那个筐里,还有一堆她更没见过的。

那东西是长条的,一节一节,壳薄,发灰白,尾巴那里还一弹一弹的。马姑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问:

"这个……是虾吗?"

"不是。"刘儿乐了,"这是皮皮虾。"

"皮皮虾?"

"这东西离了海就活不了。"他往那筐指了指,"在北京你见不着。"

"为什么见不着?"马姑娘追问。

"因为这玩意儿性子急。"刘儿把手在筐沿上一撑,"在水里是活的,一出水两三个钟头就软了。搁一天,肉就空。搁两天,全是壳,里头没东西。"

他往身后那条土路比了比:"咱们县城离这个码头几十里地,汽车要开一个多钟头。这玩意儿从码头上到咱们桌上,要是不加冰,到地方就成一堆壳了。所以本地人买海鲜,讲究的就是一个字。"

"哪个字?"

"鲜。"他,"咱们本地人最讲究这个。死螃蟹、死皮皮虾,是没人买的。花一分钱买那个,那是傻。你别看这码头闹得凶,一筐一筐地抢,抢的是活的。要是死的,那筐摆在路边,都没人看一眼。"

马姑娘听得入神。她方才看着那些抢货的人伸手到筐里去捞,以为是图便宜;这会儿才明白,人家捞的不是便宜,是"活"。

刘儿领着她,从东边一路往西走。

一边走,一边给她点:

"这筐是海虹——也叫淡菜,咱们这儿便宜,一毛多一斤。回家煮了,肉抠出来,拌黄瓜。"

"这筐是海螺。你捏捏,壳口那一圈是硬的。”

"这一堆是梭鱼。开春前最好,一条两斤多,红烧。"

"那边那一排是海带、裙带、石花菜——这都是青岛本地的。你回北京的时候可以捎点干海带回去,我妈做汤最香。"

马姑娘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哦"。那副圆框眼镜的镜片随着她低头抬头,一会儿蒙上一层白气,一会儿又被她拿袖口擦亮。

走到一处拐角,那摊子上摆着几个囗袋,口袋里是干的东西。

摊主是个老太太,坐在板凳上,脚边摆着个杆秤。

"姑娘,来点虾皮?"老太太先开的口。

马姑娘看了看那口袋。

"虾皮不是虾米吗?"

"不是。"刘儿在旁边笑了,伸手从那口袋里捻了一撮给她看,"虾皮是这东西晒干了。你回去做馄饨、做汤,扔一把进去,提鲜。"

"多少钱一斤?"

老太太把杆秤往里一搁:"三毛。"

刘儿没等马姑娘答话,自己先了:

"一斤半。"

"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你回北京的时候带着。"他把那包虾皮接过来,往自己怀里一揣,"北京那个菜市场里,哪有这东西。"

马姑娘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看那摊子上别的东西。

再往前走,是一溜卖活鱼的摊子。

那摊子上的老板都是刚从船上下来的,脚上还沾着海泥,裤腿挽到膝盖上头。鱼一筐一筐地搁在水泥地上,筐底下垫着湿草,草上还滴着水。

刘儿站到一筐鲅鱼跟前。

"这鲅鱼多少钱一斤?"

"八毛。"

"八毛?"刘儿把手往筐里一插,翻起来一条,掂了掂,"你这是本港的?"

"都是本港的。"

"本港的今天满港都是,我方才在那边问过一筐,是七毛五。"

"人家那几条。"

"你这条也不大。"他把那条鱼在手里一转,让鱼肚子对着摊主,"你瞧,这鱼肚子里的籽还没长足,是秋里上来的。你要八毛,我就只挑四条。"

"那你多少?"

"七毛二。"

摊主看了他一会儿,把手往上一抬:

"七毛五。你随便挑。"

"行。"

刘儿没再磨,从筐里挑了四条,让摊主在秤上过了一遍。

"三斤四两。"

"就这四条。"

马姑娘在旁边看着,脸上那点拘谨已经散了。她声问:"你方才的那话,什么叫'秋里上来的'?"

"就是秋天出水的。"刘儿一边掏钱一边,"这鱼身上有籽,肉就糙一些。真正好的,是春天的——那时节肉厚。"

"我也来挑一回。"

马姑娘忽然了这么一句。

刘儿愣了一下,把手里那条鱼放回去:"你挑?"

"你教我。"

"行。"他把那个纸袋搁在脚边,站到她身后半步,伸手指了指筐里,"你挑鲅鱼,先看三样——眼睛,要看亮不亮;腮,要掀开看,鲜红的才算新鲜;再一个,按一按鱼身子,能弹回来的,是活的。"

马姑娘蹲下来。

她蹲在水泥地上,把那副圆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伸手到水里去翻。

她先捏了一只鱼的眼睛,又掀开一条鱼的腮看了一眼,看了半天,才从底下翻出一条来,举给刘儿:

"这条。"

刘儿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两圈,笑了。

"你怎么挑的这条?"

"眼睛亮。"马姑娘得很认真,"腮是红的。"

刘儿把那条鱼往摊主的秤盘上一搁:"就这条。"

摊主看了一眼,秤一抬:"一斤一两。"

"要了。"

马姑娘把那条鱼捧在手里,鱼尾巴还在晃。她捧着看了两息,忍不住笑起来——那笑里有种做成了什么事的松快。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截。

前面那一排,是码头最里头的几个大摊子。摊子后面往海里走几十步,就是停船的地方。那一带的人比前头更密,喊价的声音也更高。

刘儿把手里那些东西往地上一搁——两袋蛤蜊、几个海螺、一包虾皮、几条鱼——抬手抹了一把手套上的水。

"这儿还有一条大的。"他朝一个摊子指过去,"鲅鱼,两斤半往上的。那个得买一条,年三十包饺子,就用这个。"

"鲅鱼饺子?"

"对。"刘儿,"咱们青岛过年,年三十晚上必须有一盘鲅鱼饺子。你回北京的时候我给你带点鲅鱼,你跟阿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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