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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3章 人家看重的是你这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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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包不出你们的味儿。"

"这不怕。"他笑了,"我给你写上做法。"

两个人正往那摊子跟前走,马姑娘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他一句:

"那……你们那饺子,是用什么鱼做?"

"鲅鱼,就是鲅鱼。"刘儿,"剁成泥,加一点肥肉,加韭菜,搅上劲儿——"

话到这里,他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刘儿"咦"了一声。

那一巴掌拍得不轻,带着点手劲儿。他转过头来,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人高马大,肩膀宽,穿一件半旧的军大衣,领口那块料子磨得发亮。脸上被海风吹得通红,眉毛上还沾着一层白霜。

是孙立军。

他一手拎着个网兜,里头鼓鼓囊囊装着两个牛皮纸包,另一只手还停在半空——刚才就是这只手拍的人。

"哎哟——"孙立军把眉毛一扬,那笑从嘴角一直拉到眼睛底下,"刘儿!"

刘儿愣了一息。他没想到在这儿能碰着他。

"立军?"他,"你怎么也在码头?"

"我在这儿怎么了?"孙立军把手一摊,笑得挺得意,"我好歹也算是半个青岛人了。"

孙立军这才把网兜换了一只手,目光从刘儿脸上往旁边挪。

他一看见站在那儿穿米色风衣、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的姑娘,那点笑就变了样子——不像刚才那种使坏的笑,倒像是撞见了什么好事,笑得直往外冒。

"哟——马姑娘也在啊。"

马姑娘往刘儿身边让了半步,把围脖往上拉了拉,点了下头:"孙经理。"

"别'孙经理'、'孙经理'的。"孙立军把手摆了摆,那点笑一点都没收回去,"上回在郑导那儿,我就你这北方话得比谁都好听。怎么着——今年是来青岛过年?"

马姑娘点了点头,没接话。

孙立军"哦"了一声,把这两声"哦"拖得老长。

他转过头来,冲刘儿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

"刘儿啊。"

"干啥?"

"我你昨儿去我家拉东西,怎么那么麻利、那么积极。"孙立军把网兜往上一提,"敢情这不是去拉东西,这是去接人啊。马姑娘来过年,你这劲儿可真够足的。"

这一句撂下去,码头上的冷风都白刮了。

刘儿的耳朵根先红,一直红到脖子根。两只手把脚边那堆东西抱起来,放下,又抱起来:

"你……你瞎啥呢!人家马姑娘是……是上青岛来办事的。"

"办事的。"孙立军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办什么事儿啊——年三十前头来办事。"

"你——"刘儿一时没接上来。

马姑娘在旁边也把围脖拉到了只剩一双眼睛,低下头去看脚底下那摊被踩化了的雪。可那点笑还是从眼睛底下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刘儿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那眼睛已经不躲了。

"那我也问你一句。"

"问。"

"你一个大厂里的孙经理,年根底下这么早,跑到码头上干什么来了?"刘儿把手往他那只网兜上一指,"拎着两包干货——买鱼干、虾干,这也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这话问出去,孙立军怔了一下。

"鱼干、虾干。"他把网兜在手里颠了颠,"这东西经得住放,留着慢慢吃。"

"经得住放。"刘儿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

"那你家里头没别的鱼了?没有虾了?"刘儿抬手往码头那几筐鱼上比了比,"你瞧那一筐,今儿这几条船都是满的,现成的鲅鱼、黄鱼,一斤能拎回去两条,你偏不买——拎两包干货回去。"

刘儿把话到了这里,自己先顿了顿。

他反应慢了一拍。可那一拍过去,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孙立军,那点笑一点一点地从嘴角里拱出来。

"哦——"刘儿把这一声拖得很长。

孙立军的脸先变了。

"我知道了。"刘儿把东西往胳膊上一夹,腾出两只手来,朝他那边一点,"你准是要去北京。"

孙立军张了张嘴。

"是去看吕设计师。"刘儿把后半句补上了,"对吧?"

"你——"孙立军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你瞎什么呢……"

这一句得又急又虚。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压不住刘儿。他那些"鱼干虾干,经得住放"的辞,本来就是给自己找的台阶;这会儿台阶让人抽了,人也就悬在半空了。

他一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根,连那件半旧的军大衣领子都压不住。他把手里的网兜换了只手拎,又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拉完自己也知道没用。

刘儿看了他两息,忽然不笑了。

"行了。"刘儿把手里的纸袋往胳膊上一夹,往前半步,声音放低了些,"我不逗你了。"

孙立军抬眼看他。

"你这是正经事。"刘儿把话得挺实,"我逗你两句是因为咱俩是老同事。这话我搁这儿——你别往心里去。"

孙立军"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松了松肩上那口气,把网兜在手里颠了掂。

马姑娘在旁边没插话。她把围脖往下拉了一点,往码头外头那几排摊子上看了一眼,又看回来。

"你给我看看。"刘儿伸手,把孙立军那个网兜要了过来。

他把里头那两个牛皮纸包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拆开看了看。一包是鱼干,一包是虾干。那鱼干切得倒是齐整,颜色却偏灰,干得也有些硬。

"就这个?"刘儿把纸包递回去。

"怎么了?"

"这东西,"刘儿把声音压得低了些,"你拿它上人家家里去——不合适。"

孙立军愣了一下。

"我上回在县里的供销社见过这一种。"刘儿把那包鱼干在他眼前一亮,"这是咱们本地工厂出的那种大路货,一包就是给人家做咸菜、炖豆腐的。你在火车上自己嚼着吃可以,要拿去当礼,人家拆开一看,就知道是从哪个门市部随手拎的。"

孙立军把嘴闭上了。他其实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听我。"刘儿把网兜揣在手里,站在码头边上,跟他一样一样地起来,"你这一趟,是要去北京,对吧?"

"……嗯。"

"吕设计师是广州人嘛。"刘儿把话得慢,不看他,只看码头外头那排摊子,"广东人过年,讲究个'好意头'。你带东西去,不能光图自己好带。"

他伸出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点:

"头一样,海参。咱们本地出的是海参,个头不大,但是一个是一个,干货。这东西搁得住,一斤能吃到开春。广东人煲汤最认这个。你到那边的干货铺里问一句'海参干怎么卖',人家就懂了。"

"二一样,干贝。"他把手往那排摊子那头指,"这个是咱们这边的名产。你买那种整粒的、颜色金黄的,别买碎的。这东西煮粥、蒸鸡蛋都成。你拿过去,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懂行的。"

"三一样,虾干。"刘儿把孙立军那包虾干在手里掂了掂,"要买就买好的。好的虾干是金红色的,你捏一个,硬,可闻着有股甜味。你现在这包是灰白的,一看就是次货。"

"四一样,鱿鱼干。"他把话往下接,"这个便宜,也拿得出手。你回头让人给她家里寄一半,自己带一半过去,都成。"

他顿了顿。

"还有第五样。"

"还有?"

"香油和花生。"刘儿把话得挺实,"这个不讲究贵贱——你带着好油的味儿去,人家一闻就知道你是用心准备的。你上回不是,她爸一直在家休养么?这东西,最合适。"

"我倒觉得,"马姑娘这会儿接了一句,"他最好是别带太多东西。"

孙立军转过头来看她。

马姑娘把围脖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

“孙经理,我句实在的。”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往他手里那两个牛皮纸包上点了一点,“你去见她父母,人家看重的,肯定是你这个人,不是这些东西。”

孙立军没吭声。

“她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一个人撑着裁缝铺子。”马姑娘把话得慢,“这样的家里,头一回见女婿,心里头想的是什么?不是看你拎了几个包,是看你这个人实在不实在,往后她闺女跟着你,放不放心。”

“你要是拎着一堆东西过去,人家头一眼看见的是包,第二眼才看见你。”

她顿了顿。

“你要是就拎两样——一样本地的特产,一样跟她工作上有关系的——人家头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口、实打实的那个人。”

孙立军握着网兜的手松了松。

海风从码头那头刮过来,把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得偏了偏。他站了两息,才从鼻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记住了。”

刘儿在旁边听着,把手里那袋蛤蜊换了个手,没多什么,只朝码头里那一排大摊子抬了抬下巴:

“行了,好不容易都来了,咱们买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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